第570章 借火定潮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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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没答。
他只是将残碑再往下压。
这一压,比前面狠得多。
灰红火丝猛地窜高半尺,像从血肉里扯出一条烧着的筋。陆照川肩背一绷,脚下木板被踩出裂纹,鲜血顺着指缝滴下,落在阵纹上,嗤嗤冒白烟。
外头也在这一刻动了。
一支黑骨短矛破开盐笼壁板,直钉阵盘边缘。
顾寒簪反手一刀斩断矛杆,短刃拖出一线冷光,带起半片湿木屑。紧接着,外头有人厉喝:“就在里面,毁阵先拿火!”
石阿七闷吼一声,锚链横扫过去,直接把冲进来的黑影砸回门口。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脆,混在潮声里,像冻木折开。
齐守藏那边更狠,抄起拆下来的木楔往后口一塞,整条窄道当场卡死,外头撞得砰砰响,盐灰簌簌往下落。
可阵盘中心,反噬已经到了最凶的时候。
陆照川看见的不是盐笼。
是碑。
一块残缺的黑碑立在无边暗潮里,碑下压着看不清的尸与火。有人影在碑前跪着,把一盏盏命火往上递。碑纹亮一寸,就有人老一寸。
然后那人影一转,成了许多张模糊的脸。
有裴照临。
有宗门主脉里那些端坐高位的影子。
还有个他没看清的人,站在更后面,袖口垂着海水一样的暗纹,手里拿着一支细秤。
秤杆一晃,所有画面都碎了。
“陆照川!”
苏晚渔一声低喝,把他从那团旧影里拽回来。
她双手压阵,十指指腹已经渗血,阵盘中央的火针终于钉进一处不停流转的潮窝。
那一瞬,整片浮海忽然定住。
不是彻底不动。
是所有乱线都围着一点转。
深处那枚断台黑印连闪三次,最后在东南方向某条暗潮背后,凝出一个极淡的坐标。
只维持了一息。
可这一息,够了。
苏晚渔抬手在空中一划,阵纹立刻把那道坐标锁成一枚细长的水印,嵌进她袖中的白骨尺里。
白骨尺表面随即多出一层淡红潮痕,像刚被海火烫过。
“定住了。”
她吐出一口带血的气,嗓音有点哑,“下一次显形,不在海眼,不在旧航图三处障礁。”
“在东南九十里外,回潮背面。”
顾寒簪眼神一沉:“回潮背面是盲区。官船不上,商盟也少走。”
“所以他们敢把账簿送过去。”苏晚渔道。
不是打翻谁。
是海上这层活潮迷局,第一次被人硬生生钉出一处真位。
外头撞门的动静忽然乱了一下,像有人听见里面的话,急着改令。顾寒簪当机立断,袖中官印砸出,半道封符拍在盐笼口,冷声道:“走后口。这里撑不了多久。”
阵势一散,陆照川身形微晃。
他没有倒。
可人站着,火已经不稳了。
苏晚渔只看了一眼,眉心就沉下去:“别再动碑。”
陆照川擦掉嘴边血:“死不了。”
“不是死不死。”
苏晚渔第一次把话说得很硬,“是你体内那缕火,被你强行扯出又压回去,平衡已经乱了。”
“接下来一段,你若再强催残碑,轻则火走脉逆,重则命宫熄半。”
石阿七听得头皮发炸:“那不就是拿命换出来的方位?”
“本来就是。”陆照川道。
他这句太平,反而让盐道里几人都静了一下。
谁都清楚,借碑从来不是白借。
只是这一回,代价不是暗里埋着,是当面见血。
顾寒簪上前一步,抓住他手腕试了试脉,眉头越皱越深:“你的火在乱跳。”
“能走就行。”
陆照川抽回手,转身去后口。
脚步落下时,他识海里的残碑又轻轻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压他。
是吐出了一段更碎的影。
像反噬留下的渣。
海很黑。
船灯一盏一盏悬在浪上,灯色发青。有人坐在舱板前,手边不是灵石,不是丹药,是一团团封在琉璃盏里的命火。
旁边立着一杆细秤。
秤盘两头,一边压火,一边压着刻度乌亮的铁码。
有人低着头翻账,语气平得像在清海货。
“这批残火年份杂,折三成。”
“边料不算整斤,按两算。”
“下一个,验纯度。”
那声音一落,画面骤断。
陆照川脚下停了一瞬。
顾寒簪立刻察觉:“怎么了?”
陆照川抬眼,看向盐道外翻上来的黑潮,声音很低。
“海上有人,在称命火的斤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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