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祭槽痕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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礁外的橹声一直没断。
不快。
一下一下,贴着潮面推过来,像有人拿钝刀在水皮上慢慢刮。
旧盐仓外那几艘快舟没有直扑仓门,而是沿河道外圈筛。筛得很细。谁这时候出城,谁就会撞进他们眼皮底下。
陆照川没等他们围死,直接带人从仓后塌墙下了暗沟。
沟里全是黑泥和腥水,盐碱味熏得喉咙发涩。石阿七背着裂瓮和绳钩,鞋底一踩,泥里就冒泡。顾寒簪走在最前,袖里扣着半截旧印,不再走官道,也不再碰她那些旧线,只认潮沟和废栈桥底下的死角。
苏晚渔脸色还白,指尖却稳,把阵盘缩成巴掌大,贴在腕骨内侧。盘面不亮,只剩一根极细的水纹,时明时灭,直指东偏南。
“潮只给半刻。”她低声道,“再晚,礁口没了。”
陆照川点头。
“走。”
一行人从废桥底穿过去时,头顶正有两艘巡舟交错。桨叶拍水的闷响压在木梁上,梁缝里落下细碎木屑,蹭在后颈,发痒发冷。齐守藏故意在另一头放了点动静,把两舟眼线往西南勾开,这才把这口气抢出来。
出了暗沟,就是近海碎滩。
天没全亮,海雾压得很低,灰白一层,伏在礁群上。那些礁石不高,犬牙一样斜插出水,远看只是乱石,近了才看见石面全是旧凿痕,边角发黑,像很多年前被人反复磨过。
苏晚渔忽然抬手。
“停。”
众人立住。
她蹲下,把掌心按在一块半浸海水的礁面上。潮一退一涌,礁石缝里渗出一线极淡的红,不是血色,更像火被海水泡久了,颜色还没死透。
“到了。”
石阿七眯眼往前看,什么都没看出来:“这儿?”
“表面看不出。”苏晚渔道,“槽口在下头,得等浪背过去。”
海风很咸,贴着脸刮。远处偶有海鸟叫一声,很快又被雾吞掉。几人伏在两块斜礁之间,衣角全被潮气打湿。等到第三波大潮抬起又压下去,前方一片交叠礁影忽然露出一条窄缝。
缝不大,只容一人侧身。
缝下不是海洞。
是人为掏出来的一道斜槽,向里倾,边缘刻着断续阵纹,早被海盐啃得发白。槽口两侧有几根断柱,半埋在礁根下,柱面留着铁钩磨损的旧痕,像常年有东西在这里起落、拖拽、固定。
顾寒簪第一眼就沉了眸子。
“这不是临时搭的。”
陆照川已经下去。
潮水从他膝下卷过,冰冷发硬。他站在那道斜槽前,伸手按上石壁。石壁粗粝,盐壳
残碑在气海里轻轻一震。
不是凶,不是警。
是碰到了熟路。
陆照川眼底寒了一寸。
他指节一压,黑白碑意顺着掌心透进去。下一瞬,整道斜槽里埋着的残痕被逼了出来。
石壁缝隙先亮起几粒暗红火星。
再往下,是一条条细密阵线,自槽口延进礁腹,像干裂血管。最深处有三个沉坠点,彼此间隔极匀,显然不是天然海穴,而是专门留下的卡位。
苏晚渔立刻跟上,阵盘一转,把那些浮起的阵线临时定住。
她看得很快,也很准。
“不是祭人,是祭火。”
“槽口开在浪背后,平时被礁群遮,潮高时才吃进海水。货先压在这里,用盐壳和潮气封火,等时辰到了,再借涨潮一起推走。”
石阿七听得后背发麻:“就这么一冲,货就能送出去?”
“不是硬冲。”苏晚渔抬指点在第二个沉坠点上,“这里原本有导流阵,借的不是浪,是回潮。命火轻,活性又杂,最怕在开阔海面散。用这种贴礁的祭槽暂存,火息被盐和石锁住,等深处那边开阵一引,就会自己走。”
顾寒簪听完,嘴唇抿得很紧。
短暂存放,分时分流,深处接引。
这不是谁临时起意弄出来的脏活。
这是一条已经跑熟的线。
陆照川没说话,顺着槽边一路往里摸。
槽腹不深,却很窄,像一张专门为吞货开的喉咙。石壁下沿钉过锁链,链子早被人拆走,只剩几个铁环底座。底座边缘附着一层发乌蜡壳,闻着有股烧过的鱼油味,腻得发苦。
齐守藏弯腰刮下一点,指腹一搓,脸都皱了。
“加了骨灰。”
顾寒簪看他一眼。
齐守藏低声道:“海路上有些黑货怕惊火,会拿骨灰、鱼油、阴蜡和在一起封口。这样封过的东西不能久放,但能压住活气,不让命火往外窜。”
石阿七骂了一句。
骂完又没声了。
槽底还有东西。
海水退下后,露出一层发黑的淤泥,泥里夹着碎掉的贝壳、细骨和烂麻绳。那些骨头不大,多半是海鸟、鱼兽,也有几截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指骨,已经被盐泡得发白。
苏晚渔看见时,眼神没动,手却更快,把阵盘扣在槽底。
“别碰散。”
她深吸一口带腥的冷气,五指同时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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