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4章 浮栈夜灯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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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潮。”为首那人抬眼,看向更深处,“像有人碰了灯。”
陆照川五指在冰槽边缘慢慢收紧。
寒气沁进掌心。
下一瞬,巡珠忽然转向他藏身这一侧。
“出来。”
声音不高。
整片浮栈却像被这两个字牵了一下,四周灯火同时一稳。
陆照川知道,不能再藏。
他脚下一错,人已经从冰槽后掠出,直扑桥头那盏命灯。既然已经惊动,先断阵眼。
为首修士反应极快,海骨杖横扫,杖端巡珠当空炸出一圈湿冷青光。青光没落地,周围木板便同时生出黏滞之感,像整片海水都爬上了脚踝。
陆照川身形一沉,速度竟被硬拖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,左右两名巡海修士同时出手,袖中黑索飞出,索上挂着六枚小铃,没响,只有一股压魂的闷意直压神识。
隔魂阵被他们借起来了。
陆照川眼底寒光一闪,残碑轰然一压。
那股闷意刚逼到眉心,便被一股更古旧、更沉冷的碑意撞得倒卷回去。两条黑索齐齐一颤,六枚小铃表面顿时裂开细纹。
他顺势一步踏在桥栏,抬手按住那盏命灯。
咔的一声。
灯座碎了半边。
里头那缕赤线当场失控,猛地一跳。
这一跳,不亮栈道,反把最深处几处木箱同时映得一红。
箱壁内侧,有手印。
很浅,很多。
像里面的人早被药力压得没了力气,只剩本能,在黑里一点点往外摸。
为首巡海修士脸色骤沉:“拿下!”
浮栈深处瞬间起了回应。
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压过来,桥底水面也亮起几道白线,原本埋在水里的隔魂阵纹被彻底催动,整个内腹像一张网开始收口。
陆照川当即后退。
可他刚退一步,耳中便听见潮声不对。
前后左右,都是水。
却没有一处是活的。
这不是困人,是要把他的气机先从阵里剥出去,再借巡海司的封魂手法把人钉死。
他胸口微沉,知道自己还是探深了半步。
外头,苏晚渔忽然抬手。
她一直按着的三枚阵钉同时没入浮木。
外环海面一道不起眼的回潮纹猛地倒卷,像黑夜里有人悄悄掀开了一线口子。隔着整片浮栈,陆照川脚下原本发黏的木板忽然轻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陆照川反手抽出那截碎灯铁钩,钩尖贯入桥下阵纹交接处,残碑之力顺着铁钩狠狠压下。
不是破阵。
是错位。
水下白骨般的阵线立刻有一截被强行按偏,收口之势顿时歪了一角。
最前面一名巡海修士猝不及防,被反涌的阵力撞中胸口,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碎两只鱼篓,死鱼和碎冰撒了一地。
陆照川趁势直掠外沿。
为首那人厉喝一声,海骨杖重重点下,桥头剩余命灯尽数大亮。十余缕赤线一齐绷紧,像无形丝索缠向陆照川后背。
陆照川没有回头,掌心在胸前一按。
残碑冷意暴起。
那十余缕命火镇线刚压下来,便被碑意一寸寸磨碎,半空中散成细红火屑。火屑落在水面,不像火,像血珠。
这一幕太显眼。
远处几名搬货修士都变了站位,显然已经看出今夜闯进来的不是寻常探子。
陆照川落上最外层浮板时,顾寒簪已从暗处掠出,短刃一横,替他截住一名追上的巡海修士。两刃一碰,火星很闷,像撞在湿骨上。
顾寒簪退了半步,低声骂了一句:“他们刀上沾了封魂砂。”
苏晚渔的声音随即传来:“走!”
她脚下那道回潮口已经开到最大,再不走,外头接应阵也要被浮栈禁制反咬。
陆照川却在掠出的最后一瞬,听见了里面一段压得极低的说话声。
不是对他。
是巡海修士在乱中急喝。
“把最里层的灯补上,别乱了沈伯舟留下的稳火法式!”
“若今夜这一批出问题,上头先剥你的皮!”
沈伯舟。
这三个字钻进耳里的一刻,陆照川脚步都冷了一下。
海风猛地灌过外环,灯火一层层摇晃。
他没有回头,人却已借着苏晚渔开的回潮口强行穿出禁阵外沿。身后那片浮栈重新沉进死亮灯色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只有被他捏碎的半盏命灯还在桥头一闪一闪,像一只快灭的眼。
三人退入废船阴影,谁都没立刻开口。
顾寒簪肩侧裂了一道口子,黑砂渗进血里,味道发苦。他却没管伤,只盯着陆照川:“你听见什么了?”
陆照川看着远处那一排不是渔灯的灯,声音极低。
“沈伯舟。”
顾寒簪瞳孔一缩。
苏晚渔指尖还残着阵力反震后的细颤,闻言也抬起了头。
那名字,他们都不陌生。
骨白舟牌上刻过。
死人航道里留过。
现在,又从照骨海外环的活运浮栈里冒了出来。
陆照川缓缓吐出一口带着海腥味的气,眼底沉得发黑。
一个本该埋在旧案里的名字,竟还压在海路命账最深处。
那人未必在此。
但这片海上,有人还在照着他的规矩运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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