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4章 浮栈夜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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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环比内港更黑。
不是没有灯。
是灯太多,反而把海面照成了一层死亮的油。
陆照川伏在一截废弃桅杆后,看着前方浮栈。
浮栈连成三层,最外一圈泊的是小货舟,中层堆着鱼篓、盐桶、冰槽和刚卸下来的海兽骨壳,最里面那圈却静得反常,连搬货的人都少,只有几条窄桥在水面上横过去,桥头挂灯,灯罩做成旧渔火的样子,昏黄,发青,风吹不灭。
海腥气很重。
腥里还压着一丝淡淡的甜腐味,像是湿木头里泡过血,再拿盐反复封住。
顾寒簪蹲在他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:“港巡到了这里就不再往前。再往里,是巡海司的人。”
“你官面旧路伸不过去?”
“能伸。”顾寒簪看着那几盏灯,“伸过去,就等于告诉他们,我还没断干净。”
他这话说得平。
意思却已经很重。
陆照川点头,不再逼他。
苏晚渔半跪在后方木板上,指尖按着三枚细阵钉。阵钉没有入地,只钉在潮水回卷的三道水纹上,极细的蓝线沿着潮痕延开,又很快没进夜色。
“这里有遮探阵。”她道,“不是一层,是套阵。外头掩气,里面隔魂,中间还夹了转息用的小门。若只是藏海货,没必要这样摆。”
陆照川看着浮栈最深处。
那里也有灯。
灯比外面更稳。
稳得不像挂在海上,像钉在死人额前。
“我进去。”他说。
顾寒簪眉头一拧:“太深了。今夜只要坐实外环有问题,不一定非得探到底。”
“不到底,只能看见皮。”
“巡海司的人不是码头散哨,真被锁在里面,连退路都没有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:“所以你守外面。”
顾寒簪沉默了片刻。
他知道拦不住。
半晌,只低声道:“一炷香。过了一炷香,我不管会不会暴露,都会动手。”
苏晚渔抬头:“我给你留一线回潮口。你进阵后,若觉得胸口发空,或听见水声和脚步声对不上,就立刻退。那不是幻,是隔魂阵在切你的气机。”
“好。”
陆照川说完,身形一沉,顺着外圈浮木和锚链间的暗影掠了出去。
海风从灯下卷过,灯火轻晃。
一晃之间,他已经落上最外层浮板。
板面很滑,鞋底压下去,有一层冻鱼鳞碾碎的细响。左右都是鱼篓,银白鱼腹翻在篓边,眼珠死死瞪着,映着灯色,泛出一种不该有的亮。
陆照川没有多看,沿着货堆阴影往里走。
越往里,腥味越淡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药材强压过的焦气,像焚过安神香,又像烧过封魂符。残碑在胸中很轻地震了一下,像冷铁碰到旧血。
他脚步当即更稳。
这里果然不干净。
中层栈道上有人来回搬运。
木箱外贴着海货封签,写的是盐参、乌鳞、深骨鲵皮,都是照骨海常见的贵货。可箱子落地时,声音不对。
太轻。
也太闷。
像箱里不是海货,而是什么会呼吸、却被压着不让出声的东西。
两名押运修士抬箱经过,袖口都缠着细黑布,布上浸了一层极薄的符浆。陆照川隔着半丈,就觉残碑边缘发冷。
那黑布不是防潮。
是隔命。
他沿栈桥再进三步,忽然停住。
前方一盏灯正挂在桥头。
近了才看清,那灯根本不是渔灯。灯芯不是油捻,而是一缕极细的赤线,被符壳包住,线头一收一缩,像微弱的人脉。每当旁边木箱被抬过,那赤线便会轻轻亮一下,又迅速稳住。
陆照川眼底一沉。
这灯不是照路的。
是镇波的。
稳的不是海风。
是命火。
他抬手,指腹在灯座下方一抹,摸到一层细细的灰。
灰里有血味。
残碑一震,灯内那缕赤线在他眼里顿时清楚起来,周围十余盏灯彼此呼应,像一圈圈细小锁链,把整片浮栈深处的某种波动死死按住。
表面是海货转运地。
而且不是随意藏,是用禁阵专门把“活物”运转时散出的魂息与命火气机遮了个干净。
陆照川胸中那点杀意无声压住,反而更冷。
旧体系的账,已经爬上海路了。
他顺着灯与灯之间的连线看去,终于在最里层的浮板下,看见一道近乎透明的阵纹。
阵纹不在木上。
在水里。
海水被某种禁制逼出一圈极薄的白边,夜色里像无数碎骨漂着,彼此扣合,罩住整片浮栈内腹。
隔魂禁阵。
难怪外头闻不到、看不出。
他若不是借残碑硬挑灯里的命火余息,连这一层都摸不见。
就在这时,内里一条窄桥上传来脚步声。
三名巡海修士从暗处走出,靴底踏在木板上,声音很轻,却带着极整齐的金铁摩擦声。为首那人披着短甲,手里提着一根三尺长的海骨杖,杖端嵌着一枚青黑色的巡珠。
陆照川身形贴进一排冰槽后。
巡珠微亮。
一圈看不见的波纹从桥上扫过。
扫过鱼篓时无事,扫到那些木箱边缘时,桥头命灯齐齐亮了一线,又很快压下去。为首修士皱了下眉,偏头道:“今夜波动重了。”
旁边一人道:“外海起潮,货走得急,难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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