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斗场探枢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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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台像一口磨盘。
盘面刻满榜纹,纹路彼此咬合,正在极慢地转。转动时没有轰鸣,只有一种极细的磨擦声,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,听久了,耳骨都发酸。
圆台上方悬着七根锁链。
锁链尽头不是钩,不是锤,而是七枚命契铜锥,锥尖朝下,对着盘心。每一枚铜锥上,都缠着不止一层红丝,丝线早被旧血和符灰浸得发黑。
榜阵与命契,果然接在一处。
不是并行。
是套着用。
老吏走到圆台边,抬手往盘面按去。榜纹亮了一瞬,又缓缓黯下。
黑衣校尉松了口气:“还能稳住。”
“稳?”老吏盯着盘心,脸色发僵,“你看清楚,这不是稳,是喂得不够。上头今日连启两关,吃进去的运不少,可命契回得慢。后半程若再开大斗,盘心必然发热。”
黑衣校尉压低声音:“发热又怎样,外头那么多试材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老吏一巴掌扇在他后脑,扇得风灯都晃了一下。
“闭嘴。这里不许说那两个字。”
试材。
陆照川听着,指节缓缓绷紧。
黑衣校尉被扇得不敢再吭声,只去校看四壁钉位。老吏则从怀中摸出一枚细针,插进圆台边缘一处孔眼,像是在试脉。
就是此时。
陆照川动了。
他不取老吏,不碰校尉,先取灯。
袖中那枚废调阵符还剩半屑,被他弹指送出,正落在风灯罩沿。灯火猛地一跳,青烟倒卷,老吏本能抬手护灯。陆照川已借这一瞬从暗处切入,指尖压向黑衣校尉后颈。
无声,无息。
一压,一送。
黑衣校尉两眼一翻,整个人软下去,被他顺手拖进圆台阴影里。
老吏察觉不对,刚欲喝,喉间已多了一截冰冷的碑钉。
不是这里拆的。
是陆照川先前路上顺下来的。
钉尖抵喉,只要再送半寸,人就死。
老吏额上冷汗一下冒出来,风灯光映着,油亮一层。
“别出声。”陆照川道。
声音很低。
比这地底还冷。
老吏僵着不动。
陆照川另一手已按上圆台边缘,残碑意沿榜纹一寸寸探过去。盘面里的阵机极复杂,像无数细齿彼此咬住,一旦强拆,必惊上面。可他不是来毁阵的。
是来找连接点。
片刻后,他五指微收,忽然在盘边一处不起眼的灰痕上一扣。
咔的一声轻响。
一块不过巴掌大的边片被他生生揭起。
圆台下方露出三层叠纹。
最上是总试榜纹,中间是命契锁纹,最下那层最旧,也最沉,纹路不像仙朝制式,反而更像宗门古阵里常见的养碑回路。
三层叠在一起,像三张皮缝在同一块肉上。
到这里,试刀场的本相已毫无遮掩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为总试搭起的大阵。
是拿旧宗门养运法改成的仙朝试场。
把碑、榜、命契全压在一处,磨活人,转活运,最后再送去更深的地方。
陆照川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沉下去。
怒意没有炸。
越是真看清,越不会乱。
他松开圆台边片,逼问老吏:“连接点通向哪。”
老吏嘴唇发白,仍想硬撑:“我不知道。”
碑钉往里送了一分。
血珠立刻冒出来,顺着钉身往下滑。
陆照川道:“再说一遍。”
老吏喉结颤了颤,终究没扛住:“西……西壁后面。枢室后仓。旧件都封在那里,主线也从那里转下去。我只管校盘,不碰主线。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抬手在他后颈一敲。
人当场瘫下。
风灯被他接住,提在手里,灯火摇出一圈昏黄。
西壁后仓不显眼。
从外看,只是一面钉满碑钉的石墙。可顺着老吏所说的位置摸过去,墙角果然有一道极细的缝,缝边还留着被岁月磨平的搬运痕。
陆照川并指压进缝中,发力一拧。
石墙缓缓退开半尺。
一股更陈的气味涌了出来。
封泥、旧纸、铜锈,还有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腥气。
后仓很窄,像一截被废弃的喉管。
两侧木架大半已烂,残留着一些断裂铜牌、旧册壳、废弃命签。架底落灰极厚,灰里还混着细碎骨粉,被风灯一照,泛出一点惨白。
最里面有一张石案。
案上压着数块封泥,泥色发乌,其上都印着早年制式的小印。大多已糊成一片,唯独其中一块封得最严,四角还嵌了细钉,像怕里面东西自己跳出来。
陆照川走近时,袖中主牌又冷了一下。
不是警示。
像是在认这个地方。
他把风灯放在石案旁,光往下一沉,照出封泥下露出的半截旧牌边角。
牌不是黑玉,也不是青铜。
是最普通的旧木牌。
木色发灰,边缘吃潮翘起,本该不起眼。可就这不起眼的半角上,刻痕却还很清,像刀子当年下得很稳。
陆照川抬手,指腹拂去封泥边一层浮灰。
三个字先露出来。
栖霞宗。
他的手停了一瞬。
再往下,是另外四个字。
外门旧制。
风灯火苗轻轻一晃,牌上字影也跟着抖了一下。
地底那座磨盘还在外头极慢地转,磨擦声一丝丝透进来,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多年尘封,准备被重新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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