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3章 斗场探枢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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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声落下后,斗场外圈的石闸一重重合拢。
这是赛前最后一段调阵时辰。
也是
陆照川没有回休整席。
他自北侧偏道折进斗场后沿,袖中半枚黑玉主牌还在发凉。那股凉意不往上走,只往下坠,像有一根细线绑着他手骨,把人一点点拽向地底。
后场巡守多了三队。
礼部的人站在明处,司命监的人藏在影里。廊下灯火被铜罩压着,光发黄,照不远,只把地砖缝里的潮气映成一层薄亮。
陆照川走得不快。
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抢。
他从转角处顺走一枚废弃调阵符,捻碎后按在靴底,气机立刻沉了半分,踩过石面时连余波都浅了许多。前头两名执事抬着新换的阵旗从斗场东门进去,旗脚拖地,擦出一阵干涩声,像枯骨刮石。
他贴着阴影跟了上去。
东门只开了一线。
里面不是看台,不是擂面,而是一条往下斜去的狭道。道口立着两根老铜柱,柱身刻满磨掉大半的旧纹,纹里有暗红色沉着,多年不散。
一名司命监校吏守在道口,手里压着名册,见人就验。
陆照川脚下一顿。
上面能借暗渠混过去,到了这里,不行。
这地方显然比上一层更要紧。
那校吏低着头翻册,指尖在页上点得极快,口中却慢:“东三组入,西二组待令。换针房迟半刻封门。下层无召不得入。”
无召不得入。
陆照川目光落在他腰间。
那里挂着一串青铜钥牌,最下方一枚缺了角,正是井口纹。
他没再往前,只退了半步,站进一根铜柱背后,掌心轻按袖中主牌。残碑里那缕凉意顺着玉牌旧印往外一探,极轻,像一根针扎进水面。
下一瞬,道口内侧一面校验小镜忽然泛起白雾。
白雾不大,却正好糊住镜心。
那校吏皱眉,抬手去拍镜面。
就是这一个抬手的空当,陆照川已贴柱而过,身形从铜柱阴影里掠进狭道,衣角都没擦到门框。
下去十余步,头顶门缝重新合上。
声音闷闷一响。
像棺盖扣实。
地底比上面冷。
冷里带腥。
不是新血,是多年石壁吃进去、潮气一返就会冒出来的旧腥味。两侧壁砖比外头粗,一块块钉着铁铆,铆心发黑,边缘却透着一点碑石特有的灰青色。
不是普通铆钉。
是碑钉。
陆照川指腹擦过一枚,触感冰硬,里头还有极弱的吸力,像在拽他指尖那点活气。
他眼神沉了一分。
斗场下层,不是在防人闯入。
是在固阵。
狭道尽头分成三叉,一条往左,有水声;一条往右,有人语;中间那条最静,只有极轻的嗡鸣,从地底更深处一点点浮上来。
玉牌旧印指的,就是中间。
陆照川沿中道下去。
越往里,墙上的碑钉越密。到后来,已不是三五一排,而是整面墙都嵌着。灰青钉头在昏灯下泛着钝光,乍一看,像无数只半闭的眼。
地面也开始不平。
有一道道细槽从石缝里露出来,纵横交错,起初不过手指宽,再往前,渐渐汇成半尺深的沟。沟里空着,只在转角处留着洗不净的暗褐色干壳,层层叠叠,像旧漆。
陆照川蹲下看了一眼。
不是漆。
是血结了又干,干了又被水冲,最后死死嵌进槽纹里的壳。
他顺着血槽往前看,呼吸微微一沉。
这些槽不是乱开的。
它们一圈套一圈,彼此咬合,外层引向各方斗台,中层接向验命长阶与照骨台所在方位,内层则尽数汇进下方一处看不见的圆心。
榜阵吃名次。
命契锁人命。
而这满地血槽,是拿来走“料”的。
这一刻,很多零碎线头一起合了拢。
验命、照骨、斗胜、喝彩、败者余势、伤者血气,甚至台上那一口不甘,都会顺着诸关阵纹落下来,被血槽带走,再经碑钉镇实,磨进最深处。
试刀总场,从来不是一片擂台。
是一座缩小的磨盘。
养运磨盘。
只是外头披了一层选才的皮。
陆照川站起身,眼底寒意更重。
栖霞宗偷命案、红瓶营洗命、边军补阵、仙朝榜运,到这里已不是几桩分开的脏事。
是一套熟透的工序。
前头忽然有脚步声压来。
两人。
一前一后,走得不急,像是在查漏。
陆照川身形一偏,闪进右侧一处半开的石龛。石龛原本应是存放阵旗之所,如今只剩一截断木和几团发黑的麻布,气味酸腐刺鼻。他屏住气息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
来的是一名灰袍老吏和一名黑衣校尉。
老吏手里提着风灯,灯光照过地面血槽时,沟底那些旧壳被映得发亮,像一层层剥开的鳞。
黑衣校尉低声道:“上头催得急,下一轮没开前,枢室那边必须再校一遍。”
老吏冷哼一声:“今日碑影都照出来了,还校什么。该防的是人,不是阵。”
“人已经在防。”
“防得住?”老吏声音更低,“那小子若真能顺着井印摸进来,你我这条命先填槽。”
黑衣校尉没接这句,只道:“旧牌封好没有?”
老吏脚下略停:“封着。多少年都没人翻它,今夜过后,更不会有人看见。”
旧牌。
陆照川眸光一动。
两人继续往前,话断了。
等脚步转过角,他才无声跟上。
这一次,他贴得更近。
地底阵息杂,风灯摇,前头两人都在防外,不会想到影子里还跟着一个人。一路转过三道弧廊,前面豁然开出一片圆形石室。
石室不大,却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四面墙全是碑钉。
不是零散钉入,而是依某种古怪节律排成了环。每一环之间,都嵌着一道细细血槽。血槽从墙上爬到地上,又从地上汇向石室正中的圆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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