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1章 边军校尉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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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后来,死的人是少了。”
“可有些东西,开始不见了。”
他说得很慢。
每个字都像在牙缝里磨过。
陆照川看着他,没有出声催。
霍沉忽然抬头:“你见过边军战后还活着,眼神却像空了一半的人么?”
“见过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我也见过。”
霍沉扯了扯嘴角,没笑出来,“一开始以为是伤,是煞,是命撑过头。后来发现,不是。”
“是有东西,被阵带走了。”
“他们照样拿刀,照样守城,照样活着回营。”
“就是越来越沉,越来越像碑底压着的名字。”
廊外日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霍沉半边侧脸上,把那道刀疤照得发白。
他的眼底没有恨,也没有求。
只有一种见得太多之后磨平的冷。
陆照川忽然明白,这个人为什么会来拦他。
不是投诚。
也不是结盟。
只是一个见过同类痕迹的人,在另一个人身上认出来了,然后决定把嘴撬开一条缝。
仅此而已。
“你知道得不少。”陆照川道。
霍沉摇头:“我知道得不够多,才活到今天。”
这句话让陆照川眸色更深。
霍沉既然来找他,就说明他不想继续当瞎子。可他说到这里便收,说明他背后还有一层更硬的锁。
不是怕死。
是怕一说出口,连边州那边都保不住。
“谁在刀后?”陆照川又问了一遍。
霍沉沉默。
半晌,他抬起右手,忽然并指如刀,直劈陆照川面门。
这一记来得极快。
不是杀招,却重得像城头落闸。
陆照川脚下一错,侧身半步,左手已经扣住霍沉手腕。两人一触即分,袖口相擦,发出一声很轻的裂帛响。
霍沉腕骨硬得惊人,像常年受寒铁浸过。陆照川指尖碰上的一瞬,残碑中那点冷意被猛地勾起,胸口旧债一阵翻涌。
可也就在这一瞬,他看得更清。
霍沉经脉深处,真的压着碑阵烙痕。
不是临时借力。
是长年接阵留下的旧印。
其上还缠着一道更细的命契尾线,和试刀台、榜楼那套手法同源。
陆照川瞳孔微缩。
霍沉已退回原地,右手垂下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想看的,已经看到了。”
陆照川缓缓松开手指。
掌心里还残着那种冷,像握过一截埋在雪地里的碑角。
“你故意让我看。”
“算是。”霍沉道。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今天没装瞎。”
霍沉望向试刀场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色,“也因为我见过有人看见之后,第二天就死在录房外头,尸体上写着走火入魔。”
“边州那边,也死过。”
“都是嘴太快的人。”
陆照川道:“你现在也在说。”
霍沉道:“所以我只说到这。”
他转身欲走,又停了停。
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你若真要碰榜,先想好谁会替你收尸。榜前那些人未必最狠,刀后那批,才是真的不见光。”
说完,他抬脚就走。
拐角后两名外署眼线像得了令,立刻想跟。霍沉头也没回,只把腰间军刀微微推出半寸。
锵的一声。
刀身映出一线冷白。
那两人脚下同时僵住,硬是没敢再往前。
这一下简单,干净,压得人连狠话都不敢放。
陆照川站在原地,看着霍沉背影穿过长廊尽头,披风下摆扫过地面,把半层灰带了起来。
走到月门前时,霍沉手腕一翻,像随手丢弃什么,往后掷来一物。
陆照川抬手接住。
触手冰冷。
是一枚旧军符。
边角残缺,中间有一道明显裂纹,像被重力砸过,勉强还没断开。符面刻着北线边州旧军纹,血槽里早年浸进去的暗褐色已经洗不净了。
霍沉没有回头,只留下最后一句。
“我没来过。”
人影便消失在廊外人流里。
后头外署的人这才快步逼近,可等他们赶到,长廊里只剩陆照川一人。有人想开口盘问,对上陆照川的眼神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没理会,收了军符,转身离开。
一直走出偏廊,进了客馆后院,他才停下。
院里一口旧井,井沿长着青苔,潮气很重。日光照不进来,只在墙头挂了一条发白的亮线。
陆照川把军符摊在掌心,指腹慢慢摩过那道裂纹。
命牌在袖中轻轻发热,像是碰见了同源之物。
他把军符翻过来。
背面比正面磨得更厉害,像常年被人攥在手里。可在那层磨痕底下,仍能辨出一个字。
一个刻得很深、却被硬生生凿坏一半的字。
命。
只剩半边。
另一半,像被人故意抹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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