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名单之外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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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他们从废弃绞盘后的窄缝钻出去时,外头天还没亮,关墙上的火盆被风吹得忽长忽短,像一排将熄未熄的眼。
顾寒簪就站在阴处。
她甲胄未卸,刀还在鞘里,靴边溅着半道泥水。见三人出来,她先看陆照川的脸色,又看他手里攥着的纸。
“拿到了?”
陆照川把第一张尺牍展开,递过去。
顾寒簪只扫了三眼,神色就冷了。
这不是北仓押册那种能凭一句军机便改掉的簿子。
旧制誊录,一旦成纸,字迹与阵核同痕。
洗不掉。
几人没在井口停,直接转入副营后方一间废军需房。门一关,霉味、旧麻绳味和冷灰气全压了上来。闻人止点起一盏遮火灯,昏黄灯色压在纸面,字一行行露得更清。
先前在
现在看细处,才知道有多脏。
旧关北仓只是一个入口。
纸上能对上的来源,往外一拉,竟接了足足七处州郡。北川、淮阴、平泽、安陲,甚至还有两个不挨边的转运小郡。其间不少名字后头没有宗门、没有军籍,只有一行统一小字。
并军耗。
三个字,压得极平。
平得像一只手写了太多年,已经写熟了。
顾寒簪把灯往前推了半寸,盯着其中一列:“这批人,是去年冬天平泽郡报上来的冻殍失踪案。”
闻人止抬眼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军需调粮时,我看过灾报。”顾寒簪道,“报的是流民夜逃,死于雪野,后续无人再追。”
她手指一移,又落在另一行上。
“这个,安陲道三名散修。挂的是越境偷药,被地方缉拿,送押途中失联。”
闻人止脸色难看起来:“都进了旧关。”
“不是进旧关。”陆照川道,“是进了这套账。”
他把第二张尺牍摊开,两张并在一起,供命路径和来源名录正好接上。
从各州郡送来的流民、散修、无籍人,先在地方被抹一遍身份,再统一并作军耗。若是能抽命,就入副阵。若不够格,就填北仓、磨命槽、废烬坑。
这不是谁在边关手痒,顺手吃几个人。
这是成规模的转运。
是一条从地方一直伸到边军,再顺着军碑往更深处送的线。
陆照川盯着纸面,那双眼没有热,只有压得发沉的冷。
他第一次真正握住了这条线伸出旧关之外的证据。
不是推断。
不是残影。
是能摊在桌上的纸。
闻人止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呼吸都重了些:“地方灾报、散修失踪、军需并册,全能对上。旧关不是口子,是一个节点。”
“而且跑了很多年。”顾寒簪道。
她是军中人,比谁都清楚“军耗”两个字有多方便。只要并进这本账,人就不是人了,只是一笔磨损,一份常额,一句谁都不会细查的消耗。
许观河站在灯外,半边脸浸在暗里,始终没出声。
直到他看见纸上某一列旁边多出的批注,才慢慢开口:“这些不是乱抓的。”
三人都看向他。
许观河喉结动了一下,语气发紧,却没躲:“你们看这几批,年岁、灵根、命火起伏,全被提前筛过。不是拿到谁算谁,是先挑,再送。”
他说这话时,像在剖自己的皮。
因为他太熟这种挑选了。
他就是被挑出来、被养出来的那个结果之一。
闻人止盯了他片刻,没有出声嘲他。
顾寒簪也没接。
屋里静了两息,只有灯芯烧得噼啪一响。
陆照川把第三张尺牍慢慢展开。
这张抄得最险,边缘焦黑,字也最乱。上面不是大批量来源,而是总录末端的附记。
前几行仍是供命分类。
再往下,却忽然跳出一笔与前文不同的朱标小注。
颜色已经褪得发暗,却仍扎眼。
陆照川目光落在那几字上,停住了。
闻人止凑近一看,呼吸顿时一滞。
顾寒簪皱起眉: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许观河也望了过去。
纸面尾端,压着一行很轻、很稳、明显出自上层核验手笔的批注。
试成品照验。
屋里忽然更静。
遮火灯里的光晃了一下,把那五个字照得像刚从血里捞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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