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3章 试刀旧规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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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危牌的,少乱走。”
陆照川刚离开侧廊,后头便有黑甲军士冷声开口。
枪杆横过来,拦在他肋下。
不重。
意思却很直。
陆照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杆枪,视线又落回自己腰间那枚黑底赤纹的危字牌上。
“不是不许留看台么。”
“我去喝口水,也归你管?”
军士盯着他,没让。
侧廊外正有一名伤修被人抬下场,血滴在石缝里,颜色发乌。远处榜身明灭不定,像一只立在场心的冷眼。
顾承钧站在廊口,没有替谁说话。
只看着。
片刻后,他才淡淡道:“半刻。”
军士这才挪开枪杆。
陆照川没回头,径直下了侧阶。
场外的歇脚棚搭在看台阴影里,布幔被风吹得起伏,药汤味、汗味、旧甲皮革的腥气混在一处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几张矮案边坐的,大多是刚下场的人、轮空的人,和一些没资格进内廊、却常年蹲在试刀场边讨生活的散修。
那名方才被压去凶场的边军老卒也在。
他半边脸烧得皱起,坐下时动作很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,只是手背青筋绷得发亮。
旁边药童给他递了碗压火汤。
老卒没接,抬手就把碗推开。
“苦得像烂泥。”
陆照川在他对面坐下,把那碗汤端过来,放到自己手边,又从袖里倒出一枚干硬的散瘀丸,推过去。
“边军药司出的,没那么苦。”
老卒抬眼。
那只眼很浑,里头却不散。
“你认得药?”
“闻得出来。”
老卒嗤了一声,还是把药拿了。
一旁几个散修本在低声议论,见陆照川这张脸,声音都顿了顿。
这两日试刀场里,没几个不认得他。
命火校验压下异纹的人。
和许观河公开试斗,逼得对方当场退步的人。
也是那个被京中标了危字的人。
这种人忽然坐到他们这一桌来,不会是来闲聊。
一个瘦高散修把酒碗挪远了些,先开口:“小兄弟,问路还是问规矩?”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。
“旧规。”
棚下静了一息。
风从布幔边灌进来,带着场中的金铁撞击声,很钝。
瘦高散修笑意淡了。
“旧规没什么好问的。刀够快,命够硬,上去砍就是。”
“真是这样,他不会被压去丁四场。”
陆照川点了点对面的老卒。
“你们也不会都坐在这里喝苦汤。”
那瘦高散修眼角轻轻一跳。
旁边另一个满脸风沙色的汉子压低了嗓子:“少说两句。内场耳朵多。”
陆照川端起药汤,自己喝了一口。
确实苦。
苦味贴着舌根往下沉,药里还带一点铁锈似的腥气。
他把碗放下,声音不高。
“我刚在入场线前看见了。”
“那道无形校验,不只看刀。”
“它挑人。”
这一句落下,几个人神情都变了些。
不是惊。
是被戳中后,下意识先看四周。
老卒把散瘀丸嚼碎了咽下去,喉结动得很慢。
“你看得倒快。”
“当年我第一次来,也花了三场才看明白。”
陆照川盯着他:“那你说。”
老卒没急着答,先伸手把桌上一只裂了口的酒碗翻过来,碗底有一道陈年的红漆痕。
“试刀会早些年不叫现在这个名。边州都叫它试刀场,京里叫得文气,叫选锋。”
“名头换了几轮,规矩没怎么变。”
“头一层,看境界,看战绩,看你敢不敢进场。”
“第二层,看你身上带没带得起榜。”
陆照川问:“什么叫带得起榜?”
老卒抬手,指了指场心方向。
“那东西要的,不是单一把好刀。”
“它要人身上的势。”
“命火稳,路子顺,根底干净,后头最好再有人接着推。这样的人,上去后不容易塌,也容易被排到前头。”
瘦高散修接过话,笑得有些干。
“说白了,就是好养。”
“你要是宗门里养出来的,身上命势圆,榜认你。”
“你要是军府里筛出来的,身上煞气重却不乱,榜也认你。”
“你要是司命监递过录、定过命格、做过册封前勘,哪怕修为差一线,榜上也会先记你一笔。”
旁边那风沙脸汉子抿了口烈酒,低声补了一句。
“最吃亏的,反倒是自己从泥里爬出来的。”
“刀够狠,命却不顺。赢了,也只是赢一场。”
“榜看你,还是散。”
陆照川没说话。
他想起方才入场线前,那几人过框时榜身细微不同的回应。
不是错觉。
是旧规。
只是旧规藏得太深,藏到大多数人会把它当成理所当然。
棚外忽有喧声掠过。
几名穿司命监灰袍的录事自石阶边走过,袖口垂着窄细银线,手里捧着册页,脚步不快。歇脚棚里原本还在骂娘的两桌人顿时都收了声。
只有风把布幔拍得一响。
老卒等那几人走远,才继续开口。
“你若只想争个名次,盯对手就够了。”
“你若想看明白这地方,就得盯那三家。”
陆照川看他。
“三家?”
“宗门,军府,司命监。”
老卒一字一顿。
“榜上前十,前二十,哪一年没有他们的人?”
“有的是宗门保送上来的,有的是边军先在血地里筛一轮,再送来镀名头的,有的看着像散修,背地里早就被司命监记了底。”
瘦高散修把酒碗在桌沿磕了一下,笑得发冷。
“最妙的是,三家还不总是一家押一个。”
“很多前列之人,脚踩三条线。”
“宗门给根,军府给功,司命监给名。”
“你说这样的人,榜不抬他,抬谁?”
陆照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那场里拼死拼活的这些,算什么?”
风沙脸汉子抬头,牙缝里挤出一句。
“算磨刀石。”
桌边几人都没笑。
那句粗话砸下来,棚下气压更沉。
远处又是一阵喝彩,像有人斩出了一记漂亮刀势。声音传到这里,只剩模糊的闷响。
瘦高散修忽然凑近一些,压着嗓子道:“你和许观河那场我看了。”
“你这种人,原本不该这么晚才被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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