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0章 试刀核名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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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袍人懒得理她,只看陆照川:“手伸出来。”
陆照川把手伸过去。
骨针落下,扎入指尖。
一滴血渗出来,色泽比常人更沉,落在案上白瓷浅盘里,竟发出极轻的一声嗤响,像滚油里掉进了雪水。
灰白长衣那人眼神第一次真正动了一下。
他把玉骨短匣打开,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白玉签,轻轻一抹。
玉签过血,底色本该清白,却很快浮出几道极细的黑纹,黑纹里又夹着一点暗金。
黑袍人沉声道:“果然不干净。”
顾寒簪冷冷道:“谁的血被你们养运养过,能干净?”
一句话落地,厅里空气都僵了一寸。
黑袍人脸色沉下去。
灰白长衣那人却忽然笑了笑。
笑意很浅,几乎没有温度。
“顾司录,边营地方小,话却大。”
“这话,不必你教我小。”
他没再接,只把那枚白玉签扣回匣中,看向陆照川。
“名字。”
“陆照川。”
“来历。”
“散修。”
“旧门旧宗,可有挂名?”
这句一出,连顾寒簪都抬了下眼。
试刀司核名,问到旧宗,不是例行,是存心深挖。
陆照川看着那人,道:“有。”
“说。”
“栖霞宗。”
厅里静了一瞬。
长灯火苗轻轻一晃,把案上三色印匣的影子拉长。
黑袍人抬头,目光更沉。
“弃门?”
“他们弃我。”陆照川道,“不是我弃他们。”
灰白长衣那人看着他,手指在册页边缘轻敲了两下。
“既然如此,名册上给你留旧宗籍,可以少一层麻烦。”
这不是好意。
是往他身上再钉一道钉。
入了旧宗籍,后头许多账,都有人可追。
陆照川道:“不用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我进你们的册,不借谁的门。”
灰白长衣那人盯着他,像在权衡这句话值多少斤两。
黑袍人却冷笑一声:“嘴硬的人,试刀场上死得快。”
陆照川看过去:“那也先是你们把名字记住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高。
却很直。
厅里那几名押送军卒脸色都变了变。
一个刚从边营提上来的圈红之人,站在三司案前,还敢这么说话,已经不是桀骜,是明摆着不认人把自己当牲口牵。
顾寒簪站在侧后方,指节轻轻松开了一些。
她忽然明白,陆照川一路不退,不只是因为退不了。
他是在等这张案。
等别人不得不把他放进正式规制里。
宗门里那些人能抹他、偷他、把他按成弃子。
可到了仙朝这套大机器前,一旦真要用他,就得先把名字写下来。
写下来,便不是一句“外门孽种”能盖掉的。
灰白长衣那人终于提笔。
笔尖蘸的是白色印墨,落在册页上,字迹却隐隐泛黑。
“陆照川。”
“散修籍。”
“前栖霞门人,旧宗不挂。”
“红签异值,命火异,血脉有遮,军功挂折,列试刀预册。”
写到这里,他笔锋一顿,又补了四字。
“甲下,危险。”
顾寒簪眸光一凝。
黑袍人也看了他一眼:“你给得太高。”
“高么?”灰白长衣那人淡淡道,“乌镜照不穿,白签照出黑金纹,他还敢在这里当面顶话。这样的人,若不危险,就是你我眼瞎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四个字,心里反倒静了。
危险。
总比无名好。
从栖霞宗被人扔进泥里的弃子,到仙朝试刀预册上的危险名字。
中间隔着的,不是几行字。
是他一路踩着血和账,硬闯出来的一道口子。
灰白长衣那人写完,推册到黑袍人面前。
黑袍人盖下军法黑印。
印泥拍落,声音闷得像钝器砸肉。
顾寒簪上前半步,也在侧页按下青色司录存印。
三印齐了。
那一页册纸微微发热,边角竟浮起一层极淡的金纹,像有某种更高处的东西,顺着规制把这一笔认了下来。
也就在那一瞬。
陆照川丹田深处,那块沉寂许久的残碑猛地一震。
不是反噬。
更像有什么锁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同一时间,他心口那缕残命火无端一紧,视野深处仿佛掠过一线极远的暗青色。
远得不在边营。
甚至不在这片边州夜色里。
像在更高、更深的一处地方,有什么东西也跟着震了一下。
不是在看他。
是在认这道名。
陆照川眼底寒意一闪,指尖几乎本能地绷紧。
案前白瓷浅盘里,那滴尚未全干的血珠忽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灰白长衣那人目光一动,抬头看向他:“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
陆照川慢慢松开手,声音平得听不出波澜。
“你们这本册子,挺沉。”
那人看了他几息,没再追问,只把试刀名册合上,收入玉骨短匣。
“自今夜起,你不再归边营私调。”
“明日,入试刀初榜候场。”
“别死太早。”
他说完,起身离案。
黑袍人也收起法册,示意押人离厅。
顾寒簪没有再拦,只在陆照川擦肩而过时,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你听见了。”
陆照川脚步未停。
“听见了。”
不是她的话。
是更远处,那道刚刚被惊动的回响。
门已经不是要开。
是已经有人,在门后转了一下钥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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