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活人阵亡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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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还没过子时。
营里唱名声断过一次,又重新响起。木牌敲铁钩,一下一下,像在给死人钉棺。
陆照川出了司录帐,没有回伤营。
袖里的副录很薄,贴着腕骨,冷得发硬。
他先去的是尸帐。
死人的去处最不会说谎。若账上真死了人,尸帐总得有影子。
尸帐设在辎重车后头,几张粗布大棚压着,门口两只火盆烧得发红,烟里混着石灰、血腥和烂药草味。两个守帐军士正拿铁钩翻尸袋,听见脚步,抬头便骂:“登记了没有?乱闯什么。”
陆照川把肩上的伤布往下一扯,露出白日清剿留下的军签印。
“第三辅列,来认尸。”
那军士眼神在他脸上一扫,没多问,只朝里偏了偏头。
“快点。认完滚。”
陆照川走进去。
棚里风不通,热气把腐味压在低处。地上并排放着十几只尸袋,有的已经渗出黑水,有的只是一堆碎甲和断骨。
他一只只看过去。
许砺没有。
罗成式也没有。
后头那几个白日里还活着的人,更没有。
倒是有一只尸袋被人扎得太急,口没束紧,露出半截手腕。腕上军签裂痕很旧,泥都干成了壳,根本不是今日新死。
陆照川眼神沉了一分。
这不是补录。
这是拿旧尸顶新账。
他刚要起身,棚外忽然传来脚步。有人在问:“第九洼地送回来的,是不是都齐了?”
守帐军士回道:“单子上这些都在。”
“再核一遍,别出错。上头今晚要封总录。”
“都成尸了,还能跑?”
“让你核就核。”
那声音很硬,带着军法司惯有的冷味。
陆照川站在最里面,借尸棚垂布挡住身形。外头两人说了几句,很快离开。
他没有立刻出去,而是看了眼地上那些旧尸。
人死了,名字还能借给别人再死一次。
这地方的账,比尸臭还脏。
他出尸帐时,顺手把一枚裂开的旧军签捏进袖中。
接着去伤营。
伤营外还亮着几盏青灯,伤兵咳嗽声、呻吟声、热水滚开的响动混在一起。几个药徒抬着木桶来回走,鞋底踩过盐泥,发出黏滞的湿响。
门口看守拦了他。
“什么人。”
“找个白日同列的。”
“名字。”
陆照川报了副录上的一个名字。
那人翻了翻簿子,皱眉。
“没这号。”
“你再看。”
“没有就是没有。”守卫抬眼,语气已经有些不耐,“今夜收治、转后、病亡,都在这本上。你找的人若进过伤营,簿子上就有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本簿子。
纸页边角新湿,墨痕未定,像刚补过。
他忽然上前一步。
守卫手刚按住刀柄,陆照川已经一把扣住那簿子的页角,猛地往前一掀。
纸页哗啦翻开。
守卫大怒,抬手便抓他肩头伤处。
陆照川不躲,反手一拧,将那人手腕压在案上,砰的一声,木案晃得药碗都跳了起来。
“看一眼。”
他声音不高,手却压得极狠。
守卫额上青筋一鼓,另一手去摸哨木,陆照川袖中那截旧军签已经顶上他喉咙。
“白日尸帐里,我刚看见旧尸戴着新人的号。”
“你现在若喊,先死的是你。”
守卫脸色发白,动作顿住。
陆照川低头扫那本伤簿。
果然没有那几人的名。
不止没有。
连白日里确实被送进来的人,记载都断了半截。像有人把这一段人生生挖掉,只留下前页后页,看起来仍旧齐整。
“谁来改的。”
守卫咬着牙,不开口。
陆照川抬手,把旧军签往前送了一寸。裂口边缘划开皮肉,血珠立刻渗出来。
“我问第二遍。”
守卫终于崩了一点。
“不是我改的……戌时后,有人来抽页。”
“谁。”
“转运处的黑牌差役,还有一名司录副手。印是上头给的,我不敢拦。”
“抽走的人去了哪。”
“后道。”
“哪条后道。”
“药窖后那条……只夜里开。”
陆照川松手。
守卫捂着喉咙,踉跄退开,眼里全是惊怒,却没敢真喊。
他很清楚。
今夜这笔账,谁碰谁死。
陆照川转身出伤营,刚走出十几步,侧面阴影里忽然有人开口。
“你比我预想得快。”
顾寒簪站在一根木桩旁,青灯打在她袖口,照见一点封泥灰。
她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。
陆照川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跟着我。”
“防你把线查断。”
她把一截薄纸递来。
“提前封阵亡录的那枚印,我比出来了。不是边军常印,是借出来的转封押签,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能借这种印的人,不在前列,也不在伤营。”
“在营里更后。”
陆照川接过那纸,指腹一搓,纸上有细砂似的封泥感。
“伤营的人说,戌时后有人抽页,走药窖后道。”
顾寒簪眼神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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