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营中试阵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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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在筛。
筛谁能多榨一口,谁只配先顶着。
场中忽然起了一阵惊呼。
东首第一列,一道青白火线拔地而起,直冲半人高。先前那个青衫年轻人一步踏正,掌心按阵,竟在第二轮换火时硬生生顶住了三列回冲,连阵桩上的赤纹都被他冲得亮了一层。
校尉终于点头。
“不错。”
“叫什么?”
青衫年轻人收势抱拳,声音清亮:“散修季嵩。”
一句话落下,四周不少人都看了过去。
在这种地方,被上官记住名字,多数人会觉得是好事。
季嵩显然也这样想。他眉间那点锋意更盛,甚至主动多接了一轮阵压,把本该外泄的乱流都拢在自己一列。
于是,他脚下的阵纹也比旁人亮得更深。
陆照川看着那道亮意,目光一点点冷下去。
那不是赏识。
是标记。
试阵持续了整整一炷香。越到后头,场中气机越沉,许多人嘴唇都开始发灰,却没人敢停。四周营栅上,更多暗线符纹被试阵牵亮,沿着木栅、箭楼、地基一路爬远,像有无数看不见的血管,把这片空场里多出来的命火波动一口口送进整座军营。
风从场外卷过来,吹得符布猎猎作响。
陆照川忽然生出一种极冷的明悟。
这些营盘,这些碑器,这些账册和试阵,从来不是分开的。
它们是一整套东西。
录籍是先量人。
校功是后计账。
试阵则是在你真正上阵前,先把你这个人接进机器里。
你命里哪些地方能烧,哪些地方能折,哪些地方可以记成公账,都有人替你看过了。
入营那一刻起,人就不再只是人。
也是料。
“收阵!”
校尉一声断喝。
九根阵桩齐齐熄下去,石板上残余赤光迟了半拍才退。众人像同时卸掉一座山,不少人当场跪了下去,有的扶着膝盖干呕,呕出来的只有酸水。
黑脸汉子瘫坐在地,半晌说不出话。
季嵩却只是面色略白,仍站得很直。
校尉扫过全场,按册点了几个人名,罚的罚,记的记。轮到季嵩时,他难得多说了一句。
“火相稳,承压足,明日起调前列预备。”
这话一出,周围不少目光都变了。
羡慕,嫉恨,畏惧,都有。
预备前列,意味着更快攒军功,也意味着更快进上官的眼。
季嵩压着喜色应下。
陆照川站在后头,眼神平平。
他只看见季嵩方才被阵纹舔过的两处命门,余热散得太快,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先记走了一笔。
散场时,那黑脸汉子追上来,喉咙还有些哑。
“方才……多谢。”
陆照川道:“谢早了。”
黑脸汉子一怔。
陆照川看了眼远处正被军吏领去单独登记的季嵩,声音不高。
“在这地方,被看见未必是福。”
黑脸汉子顺着他目光望去,脸上那点劫后余生的松劲慢慢没了。
这不是一句提醒。
更像一句判词。
入夜后,营中照旧压灯。
风穿过营栅,夹着药灰味,从帐缝里一点点渗进来。陆照川盘膝未久,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很轻的乱响,不像巡营,更像有人脚步失了分寸,撞翻了木桶。
紧接着,是一声压得极低的惊叫。
“死人了——”
那声音刚出口,就被人捂住,变成一截闷响。
陆照川睁眼,掀帘出去。
夜色里,西侧两排新补修士的帐前已经围了几个人,火把被故意压得很低,光发黄,照在泥地上,像一层病色。
人群中间躺着一个人。
青衫还在。
是季嵩。
他白日里站得笔直,连阵桩都压得亮了一层。此刻却仰躺在湿冷泥地上,双目半睁,嘴角没有血,四肢也无挣扎痕迹,整个人干净得近乎诡异。
像一盏灯,被人从里面一下掐灭了。
有军吏已经蹲下去验过,冷声道:“旧伤引动,命火逆冲,记暴毙。”
快得像这结论早就备好了。
陆照川站在人后,盯着季嵩那张发青的脸,识海里的残碑忽然轻轻一沉。
那不是寻常死相。
而就在此时,季嵩僵冷的指缝间,有一角被汗水浸皱的纸片,正缓缓滑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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