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9章 营中试阵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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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,营中先响了三遍铁梆。
声音又短又硬,像有人拿铁尺敲在骨头上。
陆照川刚出帐,外头已是一片催喝。新补修士被军卒逐着往东营空场赶,谁慢半步,鞭梢便落在脚边,泥水炸开,带着一股发酸的湿土味。
“基础试阵,误时者记怯战。”
前方军吏声音冷得发平。
没人敢回嘴。
昨夜才录军籍,今晨就拉去试阵,这不是操练,是先给人上绳。
陆照川跟在人群里,袖中手指微蜷。识海残碑很静,却比静更沉,像压着什么东西,在等他靠近。
东营空场比昨日校功碑前更空,也更肃。四面立着九根黑铁阵桩,桩身缠满旧符布,风一吹,布角拍打铁面,发出细碎闷响。空场中央铺着灰白石板,板缝里灌了赤砂,远看像一张被人剖开的经络图。
顾寒簪不在。
主事的是个披半甲的中年校尉,脸上有一道旧疤,从眉骨一直拖到嘴角,开口时那疤也跟着动。
“边军不养废人。”
“基础试阵,只看三件事。站不站得住,接不接得下,乱时会不会拖累同列。”
“阵崩一处,连坐一列。”
他抬手一指。
“入位。”
人群一乱,立刻被旁边军卒用枪杆捅开,硬生生分进各自阵位。陆照川被分在西三列,左右都是征调来的散修,一个黑脸汉子,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。那青衫年轻人眉眼凌厉,气息很稳,一站定便先把步距量死,明显不是第一次碰军阵。
黑脸汉子低声骂了一句:“刚进营就玩命。”
青衫年轻人没理,只把掌心按在石板上,试了一下地脉回响,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亮。
像是在等这个机会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眼,没多说。
下一刻,九根阵桩同时亮起。
不是骤亮,是从桩底一寸寸往上爬。暗红符光顺着铁锈纹路游走,像血被人缓慢灌进骨架。石板下也跟着震了一下,很轻,却震得脚心发麻。
“引火!”
校尉喝令落下。
场中百余名修士同时运转灵元,按阵图把自身命火压向脚下阵位。刹那间,石板经络一条条亮起,场中热气往上翻,混着皮甲、药膏和清晨湿冷,味道发涩,像一锅没煮开的苦汤。
陆照川命火方一沉下去,便觉出不对。
这阵不难。
甚至太浅。
它要的不是每个人都拼尽全力灌入,而是把众人命火起伏校成同一层水线。谁高了,谁乱了,谁波动更烈,那部分就会顺着脚下赤砂纹路被剐走一层。
不是明抢。
更像削边。
陆照川眼神微沉,顺着脚下那一点极细回力往外探去。赤砂纹沿列入盘,再由盘入桩,最后并不散出场外,而是直直沉向地下,与整座营盘深处的大阵接在一起。
所谓试阵,只是拿新来的人给营盘添火。
边军不是一堵墙。
是一架磨盘。
人站进来,先磨命火。
前列忽然有人闷哼一声。一名瘦高修士气机浮动太急,脚下阵纹顿时逆卷,赤光沿着他小腿往上爬,像一圈细蛇。那人脸一白,想要抽身,却被旁边军卒一枪逼回阵位。
“退一步,记逃阵。”
那瘦高修士牙都咬出了血,只能硬扛。
陆照川看着他脚下命火被一寸寸削薄,眼底没动,心里却把顾寒簪昨夜那句“军功会吃人命”又过了一遍。
这还没到军功。
只是营盘日常。
身旁黑脸汉子渐渐撑不住,呼吸开始乱。西三列的阵纹随之一颤,连带后面两人都被扯得脚步虚浮。负责此列的军吏立刻看过来,眼神像在找能立威的那一个。
“稳住!”
黑脸汉子额角青筋乱跳,掌心全是汗,脚下已慢慢离了阵眼半寸。
再偏一点,这一列就要吃罚。
那军吏目光最终落在陆照川身上。
昨日录籍出了岔子,今晨再出一回,他这种人最合适拿来压众。
“西三列,若再乱,首责记你。”
枪尖一转,直指陆照川胸口。
陆照川抬眼,没辩。
他只把脚跟往后一扣,踩死阵眼最细的一条副纹,体内命火不升反沉,借着残碑压住自身旧缺留下的杂波,硬生生把周围三人散乱出来的热流截断了一息。
这一息很短。
却足够让西三列重新对平。
石板上那条将要翘起的赤线,缓缓压了下去。
军吏盯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。
黑脸汉子像从水里捞出来,胸口剧烈起伏,眼里全是后怕。青衫年轻人也偏头看了陆照川一瞬,似是有些意外。
陆照川没理会旁人。
方才那一下,他借残碑沉住命火时,看得更清楚了。
阵纹抽走的,不是每个人都一样多。
气盛的,抽得多。
年轻、根基足、命火跳得亮的,抽得也多。
那些衰弱、带旧伤、火相枯淡的,反倒只是被阵纹粗略扫过,像账册里不值钱的零头。
这不是单纯维持阵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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