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司录问碑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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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多。
但够重。
她看了他两息,没有追着问来处,也没有逼问为何知道,只把那块石片重新收回匣中。
“继续。”
她翻开第三册薄卷。
这一册不是边军簿,是主录司的抽验单。上面记着此次征调涉及的营盘、碑器、供给数额与抽验次序,其中两行被朱笔重重圈死。
一行写着“校功额外浮损三成”。
一行写着“折功入库与实补不平”。
陆照川目光停了一下。
顾寒簪淡声道:“看懂了么。”
“你们不是只来征调。”
“是。”
她没否认。
“边州骨海未平,黑市走货不断,征调是真。可主录司这次下来的,不止我一条线。”
“有人在查军械,有人在查药路,有人在查军功。”
“后两项,死的人比前一项多。”
陆照川道:“查到你头上了?”
顾寒簪看他一眼:“你想得太高。”
“不是查我,是有人想把账继续做平。”
“而我不喜欢假账。”
这句话很淡。
可陆照川听得出来,她说的不是官面话。
若只为拿他,今晚根本不必让他看这些。
她是在试。
试他到底只是一个命火有缺、碰巧看出些门道的试补修士,还是一块能把这笔烂账撬开的活证据。
关系到这里,已经不是单纯审与被审了。
更像彼此隔着刀尖,试谁先露底。
顾寒簪忽然伸手,把那半块骨玉牌拈了起来。
玉牌一面空白,一面刻着细密旧纹,像是某种名册残片,被人磨去了原字。她将玉牌扣在案上,发出一声短促脆响。
“说件你该关心的事。”
“校功碑不是近年才出问题。”
“过去五年,边州七营,凡启封校功碑后,军中暴毙、旧伤复发、命火自裂之数,都比常例高。”
“可账上都能对平。”
“死人有旧伤,活人有折补,碑上有军功,库里有盈余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“太平得像是提前写好的。”
陆照川看着她:“你怀疑有人借军功吃人。”
“怀疑?”顾寒簪道,“主录司做事,怀疑不值钱。我要的是能钉人的东西。”
“活的,能说话的,或者不能说话但还没被烧成灰的。”
她这句出口,车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,刚靠近封线便停住。有人在外禀报:“司录,二营送来补核册页。”
顾寒簪头也不抬:“放外头。”
脚步声很快退去。
她抬手一挥,车内一角悬着的细铜铃无声摇了一下,四壁符线亮起淡淡一层青意。隔音。
这是不打算再装例行问话了。
“陆照川。”
她第一次完整叫他名字。
“你今日在碑座下看见了什么,我不问第二遍。”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
“但你既然能看出那是从碑上拆下来的边角,就该明白,眼下你若还想把这事只当成自己身上的旧伤,那是骗自己。”
陆照川没接她这句话。
他只问:“你要我做什么。”
顾寒簪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淡的变化,不像放松,更像确认。
“先活着。”
“再在营里多看。”
“谁在试阵里被多抽一口,谁的折补记得不对,谁明明没立功却名字爬得快,记下来。”
“若你真见过同路数的器物,或者再听见与碑、命额、折功有关的话,不必先报营司,先报我。”
陆照川道:“我凭什么信你。”
“你不用信。”顾寒簪道,“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。”
她把那本抽验单收回袖中,另一只手压住匣盖。
“若上头账目当真有问题,有人就不会希望我查下去。”
“同样,也不会希望你活太久。”
这不是威胁。
是明话。
陆照川听完,反倒更确定了几分。
她今晚不拿人,不是心软。
是她缺一根能伸进这片烂泥里的钉子。
而他,碰过碑,活着退下来了,还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
正合用。
顾寒簪看着他,忽然问道:“你从前可曾见过,有什么东西不靠邪修血祭,不靠当场取命,却能一笔一笔,把人的命算进去?”
陆照川眼神微沉。
车内青灯一晃,灯下那枚青铜锁火钉像刚从血里捞出来,乌亮得刺眼。
顾寒簪盯着他,问出了今晚最重的一句。
“你可曾见过,军功会吃人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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