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惊阵脱身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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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盯着他,声音不高,“报信的人说西库异动,我还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,没想到,真见鬼了。”
陆照川看着他,没说话。
雨檐外阵光游走,照亮老人半张脸。
那脸老了,眼角垂了,左颧却有一道很浅的旧疤,斜着切向鬓边。
陆照川记得这道疤。
很多年前,边州外荒沟,夜雪压地。有人提刀围上来,其中一个抬手抹过脸上的血,刀背反光时,正照出这一道斜疤。
他没忘。
对面那老人的眼神也变了。
不是认不清。
是认出来以后,喉结重重动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这一个字出口,他握杖的手明显紧了。
陆照川终于开口:“你还活着。”
老人脸色沉下去,冷笑却发干:“该死的人没死,倒真是祸害。”
他没喊名字。
也不敢喊。
像是那两个字一出口,就会把某桩埋了多年的脏事也一并掀出来。
两人之间只隔一条滴水的廊檐。
老人显然想拖。他目光余光在往外扫,只要再多拖两息,外面乱开的巡缉人手就会包过来。
陆照川却没给。
他一步踏出,掌中命火乍亮,不是往前劈,而是直接拍向檐下立柱。火线钻进柱中旧钉,瞬间引爆了柱身里残存的禁木封符。
砰。
整段雨檐塌了半边。
木屑混着瓦片猛地泼下去,把老人逼得后退。老人短杖一横,杖头射出三道灰芒,直取陆照川心口。
陆照川抬臂格开,两道灰芒打碎袖角,第三道擦过肋下,火辣辣地撕开一道口子。
血腥气一下冲出来。
老人眼里杀意更盛,刚要借势再压,脚下阵纹却忽然一亮。
不是陆照川的。
是他自己腰间缉验司令牌上的验踪回照,被方才那段逆改纹路远远勾了过来。
一瞬之间,老人在问道台大阵眼中,成了“西库逃犯”的一股主痕。
高处立刻有锁光落下。
老人脸色骤变,反手就去扯腰牌,厉声喝道:“撤阵!是误判!”
没人听他的。
或者说,已经来不及听。
问道台的阵,比人更信印。
三道锁光先后砸落,将他逼得连退七八步。檐外又有人掠来,见他被阵锁,当场拔刀:“拿下!”
老人大怒:“瞎了眼?是我!”
那人迟疑半息,另一侧又冲来两名黑袖,见锁光加身,也只当是他被邪修反制,直接结印压下。
一群人,先冲他去了。
陆照川从塌下的檐角掠过,身形一闪,已经翻出偏院。
身后怒骂、兵刃、锁链和阵光撞成一团,乱得像把整座问道台的脸面都扯碎了。
他落在外墙阴影里,背后伤口微热,血顺着腰侧往下淌,沾在手上发黏。
远处主楼钟声未停,边州夜空已被青赤阵幕罩住。城中犬吠四起,许多窗纸被灯火顶亮,人声从巷口、酒肆、河桥一线线漫起来。
“问道台出事了?”
“谁触了全阵?”
“听说西库抓出个死人!”
“什么死人?”
“陆家那个,不是早死在边州外了吗?”
风把这些话一阵阵送过来。
死者归来。
四个字还没真正落地,已经先把整座城搅醒。
陆照川立在墙下,抬眼看向问道台上空游走的阵光。今夜之后,他不再只是悬榜上的名字。
他活着回来了。
这件事,会比“染碑邪修”更让人慌。
因为死人能被写进旧档,活人却会开口。
他正要离开,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偏院方向。
那边乱光交错之间,先前那灰袍老人已挣出半身,正被两名黑袖按着肩。他脸上的怒意里,分明还压着一层更深的东西。
不是单纯要抓人。
是怕。
怕他活着,怕他认得,怕旧夜里那些提刀围上去的人,一个个都被从死人堆里拽出来。
陆照川看了他一息,记住了那张脸,转身没入巷暗。
巷里潮气很重,墙根堆着烂草和湿泥,脚踩上去发软。齐守藏留的接应暗记还在,一枚被雨浸得发黑的铜钱压在残砖下,指向南城废染坊。
他顺着暗记走出去两条巷子,才听见更大的骚动从城里铺开。
有人在传问道台擒邪修失手。
有人在传旧案诈尸。
也有人说,当年边州那个陆家后人根本没死,是问道台自己做了假亡书。
流言还没成形,刀子已经露出来了。
今夜开始,边州很多人的睡意都要断。
陆照川按着伤口,步子依旧稳。
他脱出来了。
证据在手,命还在,人也被城里看见了。
代价是行迹彻底露了。
可这本就是他迟早要迈的一步。
再往前,巷口风忽然一偏。
一枚极细的传音符从黑暗里飞来,贴在墙上,自燃成一点暗蓝火星。火里只落下一句急声,明显是齐守藏的。
“南城别来,缉骑先到,有人点名要亲自追你。”
火星熄灭前,又挤出半句。
“那人说,荒沟旧账,该补了。”
陆照川停住脚,眸子缓缓抬起。
荒沟。
不是随口能提的地名。
那是当年围杀他的地方之一。
今夜追兵里,果然不止一个旧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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