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残火同鸣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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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照川没动。
他任由那股微弱残火与自己短暂碰上。
只一碰,残碑便在命宫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响。
不是警,不是斥。
像认。
四周的骨浪随之一滞,靠近他们的几截碎骨竟自己翻了面,露出人被活埋时在骨面上硬抠出来的。
陆照川目光一沉。
这不是一人留下的。
这里埋过一批人。
或者说,埋过一批被切过命的人。
远处忽然响起几声厉喝。
不是冲着他们来的,是骨海另一边有队伍为争路打起来了。兵刃撞在旧碑上,火星一闪,又被潮冷气吞掉。更外头,栖霞宗那批人终于顺着骨浪稳住一条线,有人正朝这边摸过来。
时间不多了。
陆照川抬手点住那散修胸前两处穴位,强行替他压住最后一点散开的火。
“名字。”
“谢……不,不是。”
那人神智已乱,嘴里先蹦出个错名,随后才像从碎泥里翻出自己,“季……季乌。”
“谁动的你?”
季乌睁着通红的眼,像没听见,只顾盯着陆照川看。
“你身上……也空着。”
“空得比我干净。”
“他们把我的命切走的时候,我才七岁。说我是灾胎,活不长,切一点出去,正好换钱……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全是血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不是换钱。”
“是换命。”
陆照川五指微紧。
风从斜碑边穿过去,带着一股骨灰返潮的霉味。
季乌断断续续地说,他这些年命火一直不稳,走到哪都像缺了半口气。三个月前,他在荒镇里见到一个同样胸口留缝的人,那人临死前只说了两个字。
骨海。
所以他来了。
他以为这里埋着能把命补回去的东西。
结果刚入外环,就看见骨潮里时不时翻出人骨。那些骨头心口都带缺,有些还钉着细长骨针,骨针尾部留着古旧的宗门制式纹路,只是被岁月磨得快平了。
“这里全是……”
季乌声音发颤,“全是跟我一样的。”
“不是病,不是天生。”
“是被人拿走过。”
陆照川眸底一片冷色。
这句话,他其实早已知道。
可知道,和看见,不一样。
如今这股残火在眼前发抖,与他共鸣,像从白骨底下一口气把旧年的证词烧了出来。他不是唯一一个,许观河也不是唯一一个承了别人命的人。偷命这条路,比他想的更深,更脏。
季乌忽然咳了一口血,胸前那簇残火猛地暗了一层。
陆照川眼神一沉,立刻运转残碑压住。可他一压,那股与季乌同源的残火反而像受了什么刺激,猛地在季乌体内挣了一下。不是要活,是要往外逃。
“别让它走……”季乌的手一下掐紧陆照川腕骨,“那不是我的了。”
陆照川盯住他:“你看见过什么?”
季乌像被这句话扯回最后一点神,眼里忽然多了一丝硬撑出来的清明。
“箱子。”
“铁的,埋在碑坑后头……”
“里头不是骨,不是丹,是册子……还有签。很多签。给谁补过,抽过几次,剩多少,都记着……”
他喘不上气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响。
“什么册子?”
季乌睁大了眼,像要把最后一点神魂都压进这句话里。
“养命名册。”
四个字落下,他胸口那簇残火忽然灭了。
没有炸开。
没有挣扎。
就那样轻轻暗下去,像一粒炭灰掉进雪里。
陆照川手还按在他腕上,指下已是一片死寂。
同一瞬,命宫残碑猛地一震。
不是因季乌死,而是因为骨潮更深处,有什么东西被这四个字惊动了。
白骨令上的纹线骤然亮起,直直刺向前方一片正在缓缓翻身的碑林。而那片碑林上空,旧风已开始变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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