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临牌之争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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乌牙坊开在一段塌了半边的旧井下。
井口罩着黑布,风一灌,布面起伏,像一张缓慢呼吸的皮。
陆照川下去时,底下已经挤满了人。
汗味、药味、血腥气混在一起,黏在井壁上。四周点着十几盏骨灯,灯火发青,把人的脸都照得像埋过土。
正中是座圆擂。
不高,三尺石台,边缘嵌着一圈黑铁命钉。钉头都牵着极细的血线,汇进台前一只尺长骨盘里。盘上压了七枚灰白小牌,牌面只有一个字。
临。
陆照川只看了一眼,就明白了。
争额不是假的。
牌也是真的。
台前坐着个戴铜面的男人,面具嘴部开得很窄,说话时像有铁片在磨。
“规矩一次说完。”
“上台先押命,押多少,自看胆量。”
“命押裂,算败。人掉下台,也算败。”
“禁带明纹宗器,禁报门第,禁擂外寻仇。出了井,谁认谁,各凭本事。”
“今夜七牌,打满七场,最后留牌的人拿。”
四下没什么人说话。
这里只听得见呼吸,听得见骨盘里血丝轻轻收缩的细响。
陆照川走到报擂的木案前,递上一块乌牙印签。
签是从昨夜那条线里换来的。
案后老者抬了下眼,眼白浑浊,指甲缝里全是黑垢。
“名。”
“沈七。”
“修为。”
“能活。”
老者看了他一息,没追问,抓过他腕子,在骨针上轻轻一刺。
一滴血落进木碗,碗底顿时浮起一道淡红命纹。纹路不盛,却沉。
老者眼皮微微跳了下,随手一抹,把那点异样压了回去。
“丙擂,第五。”
木签拍进他掌心,冰凉。
陆照川抬眼时,看见台侧已经站了几个人。
一个独眼壮汉,半张脸结着旧痂,背后拖着两截锈铁链;一个灰衣瘦子,指尖青黑,袖口里药粉味很冲;还有个披红纱的女人,唇色发乌,脚踝缠着细铜铃,铃不响,杀气却比旁人都稳。
都不是善类。
都是在这地方拿命换价的人。
台下有人低笑:“新面孔也敢来争中环牌,嫌命长。”
没人接话。
第一场很快结束。
上去那人被独眼壮汉一链砸碎肩骨,半边身子滚出擂外,命押还没裂,人先废了。骨盘里一根血线立刻暗下去,擂边黑铁钉轻轻一震,像在吞咽什么。
陆照川看着那一幕,眸光更沉。
这里的规矩,看似比宗门更松。
实则更冷。
它不问你是谁,只问你还能押出多少命。
第五场叫到“沈七”时,井下已经很静。
陆照川一步踏上石擂。
他的对手正是那个独眼壮汉。
那人把铁链拖上台,链头在石面上刮出一串火星,咧嘴时一口黄牙:“瘦成这样,也来争牌?”
陆照川没理。
台边验命的黑衣人端来骨盘,示意二人押命。
壮汉直接逼出三滴精血,命纹一落,骨盘里红光骤涨,引得台下一阵低哗。
这是在压人。
押得多,命线便粗,台上搏杀时声势也更盛。
轮到陆照川,他只逼出一滴。
血落盘中,没什么声势,像一粒极小的砂沉进水里。
台下顿时有人嗤笑。
“这点命,也敢上来?”
铜面人抬了下手。
黑锣一响。
独眼壮汉几乎同时动了。
铁链横扫,风里带着锈血味,力道大得把石面都震出碎屑。寻常凝元修士若硬吃这一击,不死也要断骨。
陆照川却没接。
他只退了半步。
半步之间,残碑在袖中轻轻一震,壮汉体内命火流向便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底。
命火浑厚,但左肋下有一处暗塌。
不是旧伤。
是拿别人的残命火强行填过,补得猛,接缝也粗。
这种人肉身凶,命押却未必稳。
铁链第二次卷来时,陆照川身形一斜,五指并起,没有去截链头,而是直接按向链身回力的那一寸空当。
那一寸正对壮汉左肋命线。
“啪。”
一声很轻。
像拍去一粒灰。
独眼壮汉脸色当场变了。
他那一链明明还没走尽,整个人却忽然一沉,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人捻住。紧跟着,骨盘里属于他的那道粗红命线竟猛地一颤,出现了一丝细裂。
台下静了一下。
“打到命押了?”
“他碰都没碰盘子!”
壮汉暴吼,强提命火再扑,铁链如蛇,接连三记,全奔头颈。
陆照川步子不快,每一步都只让开一点。
避得险,偏又刚刚好。
残碑照出来的不止是对手的快慢,还有命火最重、最脆的交汇处。壮汉越是发力,那处接缝便越显眼。等到第四链砸下,陆照川忽然欺近,肩侧擦着铁链掠过去,指节在他左肋下连点两下。
没有爆响。
只有骨盘里那根命线,“嘣”地一声,断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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