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入边州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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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时,骨舟已经不能再留。
白骨湾那一夜杀得太狠,血味会顺着潮路飘很远。再拖半日,来的就不只是追兵。
陆照川把船头那几具烧得发黑的尸身踢进回潮口,又用海泥抹去船板上最显眼的血痕,才抬手把红瓶重新塞进袖中。
瓶身隔着衣料,仍是烫的。
像揣着一截没熄的骨。
沈孤舟扛着断篙,看了他一眼。
“前面进边州,路就脏了。”
陆照川嗯了一声。
苏晚渔掌心裂口还在渗血,低声道:“白骨湾这一战,消息拦不住。你带着那瓶火,走黑路比走水路稳。我们不和你一道进城,目标太大。”
她说得直接。
也对。
边州黑市吃的就是死人饭。三个人同行,尤其还是带伤入境,太像待宰的肥货。
陆照川没多问,只把先前从追兵身上摸来的几块散碎灵石分开,留下一半,另一半推给二人。
“半月后,若我没死,废堡集外西坡旧井碰头。”
沈孤舟咧了咧嘴,像笑,又不像。
“你先活着进去再说。”
三人就此分开。
陆照川独自弃船上岸,沿着一条满是碎贝和烂绳的旧滩往北走。天色一点点亮起来,海风里那股盐腥慢慢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干裂尘土、腐药、劣酒和人伤口发闷的臭气。
边州近了。
再往前十余里,路就不再像路。
流民搭起的破棚一片接一片,棚布是旧帆、兽皮、死人裹尸布,颜色脏得发灰。棚间火堆冒着青烟,锅里煮的不知是草根还是骨汤,咕嘟作响。有人咳,有人骂,有孩子缩在泥里发呆,也有断了手脚的伤兵把破刀横在腿边,睁眼睡着。
陆照川放慢脚步,把外袍反穿,露出里头一件磨得发旧的灰褐短褂,又在脸上抹了点潮泥,把气息压到更低。
他现在看着就像个从海路上逃命回来的散修。
穷,伤,命硬。
这种人在边州不稀奇。
他沿着棚区往里走,没多久,就听见有人在吵价。
不是粮,不是药。
是命。
“这点断寿灰,也敢开三十灵钱?”
“你懂个屁,三十算便宜了。昨夜北口抬回来那两个,命线都散了,灌一撮都能多吊两天。”
“吊两天有个鸟用。”
“有两天,就能等到换命签。”
“那也得排得上。”
“排不上?排不上就卖半魄,卖骨髓,卖十年后运。你当边州还有白活的人?”
声音来自一个破烂草棚下。
棚前摆着张烂木板,板上不是丹药,是几排灰纸包、血色小瓶、刻着细纹的骨片,边上还压着一杆小秤。
卖货的是个老妪,眼皮耷拉着,手指黑黄。买货的是两个披着残甲的伤兵,甲叶上还糊着没刮净的血泥。
陆照川脚步没停,心里却沉了一下。
栖霞宗里,那些东西要藏在暗室,要压在案卷里,要用无数假话去遮。
到了这里,只摊在木板上。
明码标价。
像卖盐,卖炭,卖狗命。
他继续往里。
越走,谈“换命价”的人越多。
有散修蹲在路边,拿一卷破布包着自己的命契裂片,问牙人能不能换到一枚固脉丸;有抱孩子的妇人跟人争,说自家男人还剩二十七年阳寿,少一月都不卖;还有个瞎了半只眼的酒贩,在坛口挂了块破木牌,上头用黑炭写着——“烈刀烧,半碗压惊,一碗忘痛,三碗敢签短命契”。
陆照川在那木牌前停了半息。
酒贩抬头看他,黄牙外露。
“新来的?”
陆照川道:“路过。”
“路过就喝一口,边州这地方,不喝点敢下脚?”
陆照川没接酒,只看着他:“废堡集怎么走。”
酒贩眼皮一掀,笑意淡了点。
“你问得倒直。”
“你若不知道,我问别人。”
酒贩眯起眼,正要再开口,旁边忽然有只手探来,去摸陆照川腰间的钱囊。
很快。
也很熟。
是这片棚区里混熟了的手法。
陆照川头也没回,反手一扣,咔的一声,直接把那只手压在烂木桌角上。
偷东西的是个瘦猴似的少年,痛得脸发白,牙却咬得紧,另一只手里寒光一闪,袖中短刺直捅他肋下。
陆照川手腕一拧,把那少年整个人掀翻过来,短刺当场扎进他自己肩肉里。
血一下冒出来。
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扫过来。
有看热闹的,也有等着捡便宜的。
少年疼得抽气,嘴里却还硬:“外乡狗,进了边州还敢动手,你知不知道规矩……”
陆照川一脚踩住他胸口,脚下没多用力,声音却比海风还平。
“你先摸我的。”
少年还想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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