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不渡无名客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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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头那一线黑影,不是礁。
是栈。
骨舟才压近,海面下便传来一阵钝响,像有粗铁在水里拖行。下一息,三根乌黑横桩自浪下缓缓顶起,桩上缠满发白的绳结和旧骨串,生生把前路截死。
雾里亮起灯。
不是寻常火色,是掺了尸油的青灯。灯焰很矮,被风一舔,便拖出细长的绿尾。那股味道也跟着飘过来,陈油、湿木、晾干的血锈,再混一点久泡药渣的甜腥,呛得人鼻腔发麻。
黑影彻底露出来。
那是一座钉在水上的黑栈。
下半截埋在海雾里,上头却一层一层往外搭,像把几条旧船和几段断桥硬缝在一处。栈柱不是木,是一根根打磨过的巨骨,骨面涂着黑漆,潮水一拍,便泛出死鱼似的冷亮。最上头挂着一块横匾,漆皮剥得厉害,只剩四个暗红大字。
不渡无名客。
苏晚渔眼神一沉。
“黑栈。”
她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流放营里有人提过,骨海道上专吃来路不明的船。说是查路,其实查货。”
陆照川看着那块匾,没出声。
这地方不像渡口。
像关卡。
也像屠案前挂刀的铺子。
骨舟慢了下来。
沈孤舟没急着转桨,站在船头,像是早知道这一段躲不过。他的背影在青灯下显得更瘦,肩线却很稳,半点不乱。
黑栈上有人敲了一下栏。
铛。
声音发空,像敲在一张蒙了皮的鼓上。
“哪条水?”
喊话的人嗓子粗哑,像砂纸蹭骨。
沈孤舟抬眼,回得也短。
“回潮水。”
“哪口饭?”
“背债饭。”
雾里静了一下。
苏晚渔偏头看陆照川,显然没听懂。陆照川也没动,只盯着前头。
那不是随口答话。
是行里的磕口。
上头那人又问:“湿签干签?”
沈孤舟道:“湿签不落案,干签不见天。”
黑栈上顿时起了几分细碎动静。有人挪步,有人低声骂了一句,还有铁器碰撞的脆响。
他们在试。
沈孤舟对得太顺,太熟。
不像头一次走这条水。
雾被海风扯开一道口子,栈上终于现出几个人影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,披黑褂,腰间挂着一串细长铜牌,脸色蜡黄,眼袋青黑,像长年不见日头。最扎眼的是他右耳垂下挂着一枚骨钩,钩尖发乌,不知浸过多少血。
他扶着栏往下看,先看船,再看人,最后目光停在沈孤舟手里的桨上。
“会说老话的人不多了。”
沈孤舟淡淡道:“会听的人,也不多。”
那中年人咧了下嘴,没笑意。
“规矩没变。黑栈查路,先验来处,再验舟底,活客另报名。”
“哪条规矩写了要验我舟底?”沈孤舟问。
“中段新规。”
“谁立的。”
“海道上头。”
“上头是谁?”
那人眼皮一耷,语气冷下来。
“沈摆子,装不懂就没意思了。你走你的船,我查我的路,别坏彼此饭碗。”
沈孤舟听见“沈摆子”三个字,眼里才终于动了一下。
不是怒。
像是旧账被人翻起时那一点冷。
陆照川看得分明。
对面认得他。
不只认得,连早年的称呼都知道。
这就不是寻常摆渡人了。
沈孤舟把桨尾压进水里半寸,骨舟轻轻一顿,正卡在横桩前三尺,再不前,也不后。
“我守规。”
“所以我停船。”
“但我这条船,今天只过路,不开舱,不翻底,不报客名。”
黑栈上几人脸色都沉了。
那执事慢慢直起身。
“理由。”
“背债客,上了签。”
“哪家的签?”
“旧家的签。”
“旧到哪一口?”
“旧到你不该问。”
风从两边穿过去,吹得青灯乱晃。海面下那三根横桩被潮顶得微微震颤,发出细细的磨响,像牙齿在互咬。
苏晚渔的手已经按住船沿阵纹,指尖发白。
她听不全这些话,却听得出里头每一个字都在顶。
顶得不好,就是翻脸。
那执事盯着沈孤舟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你拿旧签压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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