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0章 断尾之局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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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骗鬼。”
两人手上不停。
陆照川以残火烧针尾,把骨砂熔出一层极薄的黑亮硬壳;苏晚渔则俯身改线,用锁丝拖着砂痕,在风里硬拉出一道斜斜回折的纹路。她动作很快,肩背伤口却被扯得不断见血,血落进骨砂,立刻被风吹散,留下一点一点暗红。
那画面冷得厉害。
一个被流放的少女,背上还钉着半枚禁阵钉,却在骨风里替他补阵。
陆照川看着她指间走线,心里却在另一个地方沉下去。
边州不缺会犯错的人。
可像苏晚渔这种,一眼能看出军图错处、还能在伤重时把峡口风脉拆得这样明白的人,若只是“擅改阵图”,不至于被押卖得像件废货。
他们不是在罚她。
是在抹掉一个知道太多的人。
就像栖霞宗处理旧卷,处理守碑陆氏,处理一切见过真相边角的人。
流放、弃置、押卖。
换个地方,换种说法。
本质一样。
身后又是一声铃响,比方才更近。
叮——
这一次,峡口风声里还混进了脚步。很碎,很急,不止一人。
苏晚渔低喝:“快,他们进廊了。”
陆照川掌中残火陡然亮起,火线沿着三枚细针同时窜开,把地上的砂纹连成一片。火色不烈,偏暗,像薄薄一层伏在地上的赤痕。
苏晚渔盯着那火,忽然伸手,在最边缘硬添了一角。
不是补全。
是反拧。
她用自己指尖的血,在那一角上迅速点了三点,随后把最后一截锁丝压进去。
风起。
整座峡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提了一把。
地上的骨砂没有往外卷,反而顺着那道假生门朝左侧回涌,贴地流成一条灰白细带。细带尽头,是一串清晰得过分的脚印,斜斜冲向峡外废坡。
而真正通往黑水的那条路,却被回风和残火一压,连人气都淡了。
陆照川目光一凝。
这不是单纯遮掩。
是拿整座峡口的风,替他们做了一次“作证”。
追兵若带锁命盘来,只会更信。
因为盘认火,眼认路,阵认风。
三样都在告诉他们,陆照川弃渡折返了。
苏晚渔咳出一口血,抬手抹掉,声音发哑:“成了半阵,撑不了太久。”
陆照川一把扶住她胳膊。
“够了。”
几乎同一刻,后方窄廊尽头冲出数道身影。
为首那人手托铜黑阵盘,盘心火纹一点猩红,四周七枚锁钉正缓缓转动,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,刺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一出廊口,阵盘便猛地偏向左侧废坡。
“在那边!”
那人低喝,眼里已现狠色,“命火在动,他还没走远!”
另几人只往黑水方向扫了一眼,便被地上那串骨砂脚印与回卷风痕引了过去,当即折身追出。
锁命盘上的火纹越转越快,竟也顺着假生门指去,没有半分迟疑。
陆照川站在断壁阴影里,看着那群人被整座峡口一口吞向废坡,眸底冷意压得极深。
这一下,等于把追兵的刀尖生生拨歪了。
不是硬碰,是借他们自己的手,去追一截被切下的尾。
苏晚渔靠在石壁上,听着那边脚步远去,笑意很淡,却带刺。
“看见没有?”
“不是他们蠢,是他们太信自己手里的东西。”
陆照川看向她。
先前他救她,是因为她有用。
现在不同。
他第一次真正确认,这个被前站像废货一样丢出来的少女,阵道上的眼和手,都足够在骨海道这种地方活成一张牌。
而她这样的人,边州拿流放来处理,本身就是一句没说出口的供词。
他们处理的,从来不只是罪人。
还有知情人。
黑水那边,沈孤舟终于抬篙,在水面轻轻一点。
骨舟离岸半寸,像是在给最后的窗口。
“上船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穿过骨风,清清楚楚落了过来。
陆照川不再停,带着苏晚渔便往黑水口去。
脚下石地冰冷,风里全是骨砂摩擦衣摆的细响。离黑水只剩十余步时,他胸口忽然一震。
不是外力。
是残碑。
那块一直沉在体内、冷得像死物的东西,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却震得他气血都滞了一瞬。
陆照川脚步猛地一顿。
苏晚渔被他带得偏了半步,皱眉:“怎么了?”
陆照川没有答。
他低头看向方才那座将散未散的半阵。
风还在卷,残火还在走。
阵已成,尾已断。
可残碑震动的方向,不是锁命盘,不是追兵,也不是整座峡口旧纹。
它盯上的,正是苏晚渔最后补上的那一角。
那一角血纹在骨砂里一闪,竟无端映出一抹极淡的旧青色,像有什么更古老的东西,在阵底被碰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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