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白衣闭关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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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瞬,许观河喉间猛地一甜。
他没咳出声,唇角却先溢出一缕血线。血色映在白衣领边,极扎眼。紧接着,他腰侧那道原本被衣襟压住的裂口忽然崩开,鲜血一下洇透半幅袍摆。
老药师脸色发紧,扑上来要扶,却被许观河一把挥开。
“退。”
这个字还稳。
可稳不过半息。
他掌心刚压上胸口,体内那道乱窜的命火便猛地撞了一下,像一根烧红的钉子从经脉里捅过去。许观河眼前一黑,脚下第一次真退了半步,后背撞上廊柱。
柱上旧漆被震得簌簌往下掉。
那两名伏地弟子听见动静,脸贴着地,身子却抖得更厉害。
他们不敢看。
可他们已经知道,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天骄也会站不稳。
而且,是在主峰长廊上。
中年执事一步掠来,袖中镇符拍出,直接按在廊顶。整条长廊亮起一层灰白光幕,把四周视线隔开。
“封口。”
“今日在此之人,一个字都不许外泄。”
他话是对着周围人说的,手却已经扶住许观河手肘。刚一碰上去,便觉掌下冰冷,冷得不似活人皮肉,只有腕下脉搏跳得极重,一下比一下凶。
许观河垂着眼,看见自己袖边那抹血,沉默了数息。
忽然问:“像什么?”
中年执事一时没懂。
许观河抬了抬下巴,示意那片血。
“像不像,快烂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,长廊里连药师都不敢接。
从前的许观河,不会说这种话。
他会压,会忍,会把一切难看都收进白衣里。可今日那层皮被撕开了一角,连他自己都看见了底下的东西。
中年执事声音更沉:“观河,慎言。”
“慎言有用?”
许观河缓缓直起身,指尖擦过唇边血迹,动作依旧干净。只是擦完后,他看着指腹那点红,目光停得久了些。
“昨夜奖库里那声玉鸣,你们也听见了。”
“主峰能压住人嘴,压不住我身上这条命。”
没人敢答。
他话里那层意思,已经太近。
近到只差一层窗纸。
中年执事眼底闪过一丝厉色,挥手让那两名弟子退下。两人几乎是爬着走的,封口符打在背上,符火窜起一瞬,把他们疼得肩背都缩了下去。
等人退净,长廊只剩主峰自己人。
中年执事压低声音:“你若还想站到大比最后,就先回静室。”
“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。”
许观河抬眼,看向远处云下那座试台。
试台还没开。
可他几乎能看见台下的目光,能看见那些等着他赢的人,也能看见等着他倒的人。
尤其是陆照川。
那个被他压了许多年的人,如今正在所有规矩里,一寸寸把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。
而他身上这份“属于”,却越来越站不稳。
许观河看了很久,最终没再往前走。
“封静室。”
他转身时,白衣下摆拖过石阶那摊血,把血痕抹成一条细长的红线,顺着阶缝一直拖回内殿。那画面很刺眼,像有人拿朱砂,在主峰台阶上硬画了一笔败字。
老药师急忙跟上,脚步都乱了。
中年执事留在原地,盯着那道血线看了片刻,才冷声道:“把长廊石砖全起了。”
“今日轮值之人,尽数移去偏院,未得令,不准外出。”
“再传一句话出去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许观河闭关,是为冲大比。”
这话传得很快。
可越快,越像在遮。
不到半日,外门盘口就换了三次。
原本一边倒押许观河夺首的旧盘,被硬生生撬开一条缝。有人不敢明押陆照川,却开始偷偷压“许观河首轮不出”。有人更狠,直接在黑盘里押“白衣要见血”。
石阿七蹲在试台后檐下,看着新挂出来的赔率,啧了一声。
“主峰越说他在养势,我越觉得他快碎了。”
齐守藏把袖中抄来的小纸卷递给陆照川,低声道:“消息是药道的人绕出来的,不全,但够真。”
陆照川展开纸卷,看了一眼。
上头只有几句。
三次开炉。
七灯压命。
长廊见血。
最后一句写得更重,墨都透了纸背。
白衣回静室,主峰封阶。
风从檐下灌进来,把纸边吹得发颤。陆照川指腹按住那行字,神色没什么变化,只是识海里的残碑轻轻震了一下,像在回应某种越来越近的裂口。
齐守藏看着他:“他若真闭关,大比前未必出得来。”
陆照川把纸卷收起。
“会出来。”
“他舍不得不出。”
石阿七咧了咧嘴,本想接句狠的,见陆照川神色太静,反倒没说出口。
因为这话不只是判断。
也是更硬的一刀。
许观河知道自己根基不净,却舍不得自废。只要舍不得,他就一定会带着伤和裂口,再站上来。
这比躲着更难看。
也更危险。
主峰静室深处,七盏压命灯已经换成了九盏。
许观河盘坐其中,白衣重新换过,血却没能断干净。新衣底下缠了三层药布,药汁渗出,带着苦辣的热气,把整间石室熏得发闷。
他强行运转周天,把那道乱撞的命火往丹田里压。
一圈。
两圈。
压到第三圈时,耳边忽然起了一声极轻的鸣响。
不是灯响。
也不是符响。
那声音细,脆,尾音发颤,像一只很小的瓶子,在很远的旧年里轻轻碰了一下石案。
许观河睁开眼。
静室里没人。
九盏白灯一动不动。
可他胸口那条命线,却在那一声瓶鸣里,猛地缩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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