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牵命之术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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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契玉发烫的那一下,不像热。
像有一根细针,从玉里直扎进掌骨。
陆照川袖中五指微紧,掌心那道刚按下去的命印还在渗血,血腥味混着黑石上的朱液,发涩,发冲。
半空里,那枚迟迟不落的玉签还悬着。
场上几百道目光都钉在那边,没人看见他袖口下那一寸失控的颤。
残碑在识海里轻轻一撞。
比先前重。
“别站着。”
碑声沉而硬,像铁从冷水里捞出来。
“这东西醒了。”
陆照川抬眼,神色不动,脚下却已往后错开半步。
齐守藏最先看出不对,立刻挤近,低声道:“怎么了?”
“替我挡一挡。”陆照川道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齐守藏喉结滚了一下,没问第二句,转身就往前一步,抬手指着签阵那枚悬签大声道:“签阵都停了,还不让人查?主峰这也叫公允?”
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直,立刻把周围目光再拖过去一层。
几个本就憋着火的外门弟子也被带起来,跟着鼓噪。高台上的执事被逼得只好下场稳阵,场面一乱,灵线嗡嗡颤响,青金玉签的冷光在雾气里抖成一片碎鳞。
陆照川趁这乱势退出人堆,转过场边石廊。
石阿七正缩在阴影里张望,看见他就扑过来:“陆师兄,后面有人——”
“带路,去旧洗剑房。”
那地方靠着外门废墙,年久失修,平日连杂役都少去。
石阿七一怔,随即点头,撒腿就跑。
三人穿过一条窄廊,风里带着湿木头发霉的味道。远处演武场上的喧声被墙一挡,闷成了低沉的一片。石阿七推开旧门时,门轴咯吱一声,灰从梁上簌簌往下落。
屋里暗,只有两道裂缝光线斜斜切进来。
地上还丢着断剑、旧鞘、发黑的水盆。
陆照川反手关门,背脊贴上门板,才把袖中的命契玉拿出来。
玉面已经红了。
不是血色,是被什么从里头烙出来的暗红,像一块薄冰底下埋着火。
他掌心的命印一靠近,玉里立刻浮出极细的纹路,丝丝缕缕,像人皮下的血脉。
残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。
“红瓶残火。”
陆照川没废话,抬手一翻,那只自药阁旧库夺出来的红瓶残骸落在地上。
瓶口早裂,瓶身还有一圈焦黑药纹。他指尖一点,灵力压进去,瓶底立刻窜起一缕青红相间的火。
火不高,只有豆大。
却把整间旧房的光色都压暗了。
石阿七站在角落,只看了一眼,后颈汗毛就立起来了。他下意识退开两步,替两人守着门缝,死死盯住外头。
“怎么做?”陆照川问。
残碑没有立刻答。
识海里,碑面那些旧裂一寸寸亮起,像荒夜里被冷月照见的断崖。
片刻后,一行极淡的碑文在他意识中浮出来。
牵命者,先认命。
借火照线,以契入骨。
扯人一分,折己半寸。
最后八个字浮出来时,陆照川眼神沉了一下。
“你早知道。”
“借碑哪有白拿的术。”残碑道,“你想从别人身上把旧账扯回来,就得先让自己的命,摸到那条线。”
陆照川蹲下身,把命契玉按在地上,掌心那道新鲜命印一并覆了上去。
血,火,玉,三样东西一碰。
嗤的一声轻响。
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口。
那缕青红残火猛地一跳,颜色返青,屋中霎时多了一股极淡的焦甜味,像药汁熬过了头,又混了一丝头发烧卷的腥。
陆照川眼前一黑,下一瞬,四周旧屋、断剑、门缝里的天光都退了出去。
他站进了一片灰白里。
脚下无地,头顶无天。
只有前方,横着无数条细线。
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已朽得像陈年蛛丝,一碰就碎。最中央那一条却很清楚,半黑半白,线里还混着一点不该属于它的金。
那是许观河的命线。
不。
准确些说,是许观河根基里,那一段从他身上夺去的旧命。
陆照川看着它,胸口一点点发紧。
他出生时缺了什么,他这些年是怎么一路被压着、被耗着活过来的,那些模糊的、抽象的痛,到了这一刻,忽然有了形。
就悬在他眼前。
被别人踩着长大。
“看见了,就伸手。”残碑道。
“别抓整条,只扯旧线。”
陆照川抬手。
指尖刚碰上去,那条线便猛地弹了一下。
一股极强的反冲顺着手指直灌过来,像有人把烧红的铁丝从他经脉里硬拖了一遍。陆照川肩背一震,喉间当即涌出腥甜,被他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继续。”残碑声音没有半点缓和,“你退,它就认主。”
陆照川眼底发冷,五指直接扣了上去。
这一扣,比方才更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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