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崇简墟·执念素朴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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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位将一切美好尽数隔绝,以为锁住欲望。可欲望不在器物风景之上,而在人心。人心若是安定,纵然身处雅致之所,也不会贪求无度。人心若是躁动,就算身居荒山陋室,贪念依旧会滋生。”
简翁微微蹙眉,开口反问:“若是容许器物悦目,风物赏玩,人心便容易渐渐生出喜好,由喜好转为贪求,最后重蹈浮华的覆辙,这又如何防范?”
王秀梅缓步上前,声音清和,随山风散开。
“防范贪念,当修内心,而非隔绝万物。”
“奢靡,是不计代价占有珍宝,攀比炫耀;欣赏,是见美而欢喜,不强行据为己有。二者全然不同。
摒弃多余的铺张,保留生活所需的温适合宜,接纳山河草木的自然之美,才是中正的简朴。一味追求粗陋,压抑所有欢喜,是扭曲的苦修。”
先前被训诫的年轻木匠,上前一步,眼中带着长久的困惑。
“当年我只是想把木碗打磨平滑,免得划伤手掌,并无追逐华丽之心。可长老说我心念不纯。这么多年,我做器物刻意留刺,心中时常怅然。难道合用,也算浮华?”
张建平看向木匠,缓缓说道:“制作器物,以实用为本,兼顾温润安全,是匠心。为了刻意守简,舍弃合用,便是执念。守简,是不添多余纹饰,不是舍弃便利。”
台下族人默然沉思。多年来,他们刻意苦守简陋,拒绝温暖、便利、风景之美,以为守住本心,却压抑了感知美好的天性。舍弃了浮华的诱惑,也一并舍弃了生活本该有的暖意。
简翁久久沉默,望向满墟粗木房舍,回想数十年来的坚持。他一生摒弃华饰,一心带领族人清心守简,可族人畏寒受苦,麻木于世间美景,不懂欣赏风月草木。
原来,先祖要戒的是奢靡攀比,而后人却戒了生活暖意。
良久,简翁长长叹息,缠绕半生的执念缓缓消融。
当夜,崇简墟全族齐聚归素台,一同修订石壁祖训。保留清心寡欲的本心,破除刻意求陋的偏执。
保留本心:
戒绝奢华攀比,不追逐金玉繁饰,减少无谓物欲,素心自持,不被浮华迷惑。
破除偏执:
不刻意追求粗陋苦行,不排斥生活所需的便利、温暖;可观山水之美,赏草木清色,欣赏而不贪占。
新增训言:
守简戒奢,不弃温宜。
心净为本,物随所用。
新训落定,笼罩山坪多年压抑清冷的气息,缓缓舒展。
第二日晨光洒落山坪。
年轻木匠重新打磨木碗,器身顺滑,无多余雕花,合用质朴,不再刻意保留木刺。族人织布,依旧不染艳色,却可以织得细密厚实,用来抵御寒冬。山中花开之时,人们可以驻足欣赏,心生欢喜,不必自责心念不纯。
墟中人依旧不慕珠宝锦绣,不攀比奢华。只是这份简朴,不再是压抑人性的苦行。
简翁站在归素台,看着族人安然度日,有人打磨合用木器,有人静坐观赏山花,心中豁然通透。
“原来真正的素简,不是万物皆粗,而是心不贪奢,物尽其用。”
张建平怀中古玉微光轻轻亮起,片刻敛入怀中。崇简墟固守简陋的执念,勘破边界,归于中正。
二人辞别归素台,踏着山石小径继续西行。
王秀梅回望山坪,轻声感慨:“很多人为了克制欲望,索性否定一切美好。克制的本意是不贪,不是麻木。”
张建平稳步向前,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群山。
“执念常在取舍之间。纵情浮华则心神涣散,禁绝美好则心性枯寂。渡心远行,便是寻这中间分寸,守本心,亦不辜负世间清欢。”
远山层层叠叠,前路尚有心结等候相逢。
“继续向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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