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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幽谷赎罪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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族长长叹一声:“我们一直以为,赎罪便是永不停歇的自我折磨。若是放下苦难,便是忘记罪孽,便是纵容当年的恶行。”

张建平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,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:“赎罪有它的边界。铭记先辈犯下的过错,反省恶行,以此警醒后世,不重蹈覆辙,这是应当守住的本心。可若是把愧疚变成枷锁,无休止地折磨自己,惩罚无辜的后辈,让整族之人活在永无止境的自我否定之中,这便是执念越界。”

王秀梅接着说道:“世间有两条歧途。渊主之祸,是向外掠夺,将他人的一切据为己有。而你们如今,是向内不断自我压榨,把罪责无限放大,否定自己所有活着的欢喜。这便是走向了星墟般的死寂。”

“一味承受苦难,不等于真正的赎罪。”她望向石坛,“真正的偿还,不是困在幽谷之中自我惩罚。而是记住教训,不再行恶;善待身边的人,力所能及去弥补世间的缺憾。倘若因为先辈的过错,让后代一辈子失去安稳生活的权利,连亲情与喜乐都要视作罪过,那这份赎罪,就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伤害。”

石坛周围的村民,纷纷陷入沉默。

有妇人低头落泪,想起自己年幼的孩子。这些年,她刻意疏远孩子,不敢流露疼爱,内心早已千疮百孔。

有老者喃喃自语:“我们以为受苦便是忏悔,可到头来,只是困住了一代又一代的人。”

也有人依旧心存顾虑:“若是不再苦行忏悔,那当年死去的人,岂不是白白受难?我们如何对得起那些亡魂?”

“铭记,不等于自我毁灭。”张建平说道,“可以把当年的旧事刻在石壁之上,告诫子孙,永远不要重演掠夺与争斗。可以心怀悲悯,善待世间众生。不必用折磨自身的方式,来换取所谓的宽恕。过错已经发生,无法抹去,但活着的人,应当拥有好好活下去的权利。”

族长久久伫立,望着谷中破败的屋舍,望着神色愁苦的族人们。这么多年,他一直坚守祖训,却也亲眼看见族人在无尽愧疚之中日渐消沉。

良久之后,族长终于缓缓点头。

“我们该重新定下谷中的规矩。”

众人围聚在石坛旁,一同商议新的族约。

不再强迫族人终身苦行。可以修缮屋舍,衣食求安稳,不必刻意自讨苦吃。不必禁止欢笑与亲情,家人之间可以彼此温暖。

但铭记不能丢掉。幽谷的石壁之上,会镌刻当年的旧事,把争斗带来的苦难记录下来,代代相传,警示后人,永远不可再行掠夺伤害之事。族人可以走出幽谷,去往外面的世界,若是遇见需要帮助的人,便尽力施以援手,用善行弥补过往。

赎罪,不是无休止的自我囚禁,而是记住教训,向善而行。

不必强迫所有人立刻卸下心中的愧疚,心结不会一朝消散。只是给这份愧疚划定边界,不许它吞噬掉所有人的生活与生机。

暮色缓缓笼罩幽谷,冷雾渐渐升腾。张建平怀中古玉泛起淡淡的柔光,片刻之后便归于平静。此地的心结只是刚刚松动,往后的日子,还要幽谷的百姓慢慢消化,慢慢践行。

第二日清晨,晨雾漫过幽谷。二人向族长与幽谷百姓辞别。

“多谢二位点醒我们。”族长拱手相送,眼底终于褪去几分沉郁,“往后幽谷之人,会记住教训,也会好好活着。”

二人转身走出幽谷,身后那片压抑的山谷渐渐隐入山林迷雾。

“仇恨、求仙、赎罪……世间的执念,形态各不相同。”王秀梅回望幽谷的方向,轻声感慨,“有的执念向外伤人,有的执念向内折磨自己。南山群山广袤,还有更多散落的村落,藏着不一样的心结。”

张建平抬眼望向连绵无尽的群山,云雾在山峦之间流转。

“人间渡心之路,漫漫无期。我们继续向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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