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旧墟残梦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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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幽谷赎罪村,山间雾气愈发浓重。连绵群山层峦叠嶂,古木遮天,脚下的山道渐渐荒废,路面布满落叶与藤蔓,许多地方已经看不出人行的痕迹。沿途偶尔能看见坍塌的石基、半埋在泥土里的残破陶片,是早已湮灭的旧村落遗留下来的残迹。
行至午后,翻过一道险峻的山梁,眼前豁然铺开一片开阔的山坳。山坳之中,矗立着大片断壁残垣。高大的石墙倾颓大半,曾经宏伟的屋宇只剩下斑驳的石柱与散落的瓦砾,杂草从砖石缝隙里肆意生长。在这片废墟的边缘,却依旧聚居着百十余户人家,屋舍就搭建在残垣断壁之间。这里便是旧墟,曾经盛极一时的古族聚居之地,如今只剩残梦萦绕。
远远望去,村中气氛十分古怪。百姓并不热衷于开垦田地、捕猎谋生,大部分人的心思,都沉浸在追忆往昔之中。他们时常徘徊在残破的古墙之下,摩挲风化的石刻,口中反复诉说着先祖当年的辉煌。
张建平与王秀梅缓步走近,村口没有守卫,可这里的族人看向外来者的目光,带着一种高傲,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落寞。
一名身着旧纹布衣的老者缓步迎上,他鬓发全白,衣袍上绣着早已褪色的古老纹样,是旧墟的族老。他望着二人,语气带着几分疏离:“二位是外来的旅人?为何会来到这一片废墟之地。”
王秀梅微微颔首:“我们游历群山,途经此处,见这片山坳留有旧时遗迹,特来驻足观望。并无冒犯之意。”
族老抬手,引二人走向废墟中央一处残存的高台。高台的石阶多处崩裂,台面上刻满古老的图腾,岁月侵蚀之下,不少纹路已经模糊不清。
“此地,是我们古族的故土。”族老抬手抚过冰冷的石面,眼底满是追忆,“千百年前,我们部族强盛无比。族人勇武善战,精通技艺,领地广阔,商贾往来,族中人才辈出。那是我们古族最璀璨的荣光。”
他缓缓诉说过往。昔日古族鼎盛之时,族中人才济济,对内教化族人,对外和睦邻邦,在这片群山之中威名远扬。可盛极而衰,后来接连遭遇内乱,又逢连年灾荒,部族内部纷争不断,人心涣散。几番动荡之后,城池损毁,族人四散逃亡,昔日繁华的故土,就此沦为一片残墟。
战乱灾祸过后,残存的族人没有远走他乡,选择守在这片废墟之上。一代代人留在这里,守着先祖留下的断壁残垣,不肯离开故土。
这本是对故土的眷恋,可岁月流转,这份眷恋慢慢变了模样,化作了沉重的执念。
“先祖的荣光,是我们古族的根。”族老的声音低沉,“我们世代守在此地,铭记昔日的辉煌。族中定下规矩,后辈必须熟记先祖的功绩,时时诵读旧日的史诗,以先辈的荣耀为荣。可也正因如此,我们渐渐困在了过去。”
旧墟的族人,总拿千百年前先祖的功业来衡量当下的一切。
他们看不起眼前平凡的烟火生计。族人有一手极好的锻造手艺,却不愿意打磨寻常农具、日用器物,觉得做这些凡俗物件,玷污了古族先辈的身份。宁愿守着残破的废墟,靠着少量山地薄田勉强糊口,也不愿放下身段,去做务实营生。
族中的年轻人,但凡有想法想要走出旧墟,去往山外学习新的技艺,开拓新的生计,便会被族中长辈斥责。长辈会说,身为古族后裔,怎能屈身去做凡俗之事,背弃先祖的风骨。
族中不少人,整日流连于断壁之间,一遍遍复述往日的辉煌。可面对眼前残破的现实,却不愿动手修缮家园,不愿脚踏实地去改变当下的困顿。
“我们总想着,要重现先祖当年的盛世。”族老长叹一声,“可盛世不会凭空归来。先祖的荣光,是前人拼搏得来,不是靠我们守着废墟追忆就能重现。可我们心里过不去。若是承认如今的平凡,仿佛就是否定了先辈一生的功业。”
二人环视四周,看见不少族人。
有少年坐在残破石柱旁,捧着一卷抄写的古史诗,反复诵读。少年心中也向往山外的天地,可长辈时时告诫他,古族后人不该贪图外界的新奇,应当一心缅怀旧时光。少年只能将心底的向往强行压下,眉宇间满是压抑。
有手艺精湛的匠人,手中握着锻打的铁锤,却只愿意锻造仿古的礼器,不屑打造百姓日常所用的刀锄。明明可以凭手艺改善族中生计,却宁愿守着简陋的生活。
还有不少长者,常常对着残垣感叹昔日盛况,可面对屋舍漏雨、田地贫瘠的现实,却束手无策,只寄望于某一天,先祖的荣光能够凭空降临。
他们并非心怀恶念,也没有向外掠夺,更没有自我折磨。只是把过往的荣光当成了全部,困在逝去的旧梦之中。
“先祖的功绩值得铭记,可不该成为困住今世之人的枷锁。”一名年轻的族人低声开口,他一直站在人群后方,此刻终于鼓起勇气出声,“我敬佩先辈的辉煌,可先辈当年,也是一步一步打拼出来的。我们只守着回忆,不去实干,盛世永远不会回来。”
话音落下,族中不少长者面露不悦。
“怎能说出这样的话?忘记先祖荣光,便是数典忘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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