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以心应渊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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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黯古玉悬空浮起,裂纹之间漫出大团灰雾。
在深渊本源的牵引之下,玉石缓缓向着下方沸腾翻涌的无边雾海飘去。距离雾面已经不足数丈。只要古玉碎片重新投入本源,亿万年沉淀的悲苦力量将会瞬间共振爆发。到那时,不止坑底岩台上的众人,整个极北冰原,乃至更南方的大地,都会被铺天盖地的执念洪流横扫,无数生灵将永坠梦魇。
苏砚摔倒在冰岩,抱头剧烈喘息,神魂被古玉散逸的冲击震得剧痛难忍。几名残存的黑石部勇士想要冲上前拦截,刚迈出两步,便被汹涌的意念撞得浑身僵滞,双目泛起失神的灰白,险些就地沉沦幻境。
王秀梅清楚硬拦已是徒劳。符文、药粉、图腾全部耗尽,没有外物可以再禁锢这块本源碎片。她转头看向凹洞之中的张建平。
原本半昏半醒的人,此刻竟缓缓撑着冰冷石壁,挣扎着坐起身。
他浑身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,脸色惨白如死人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。寒毒形成的灰蓝寒气顺着衣缝丝丝缕缕往外溢散,经脉之内毒素距离心脉仅有一纸之隔,肉身早已濒临崩坏。右臂彻底废去,软软垂落,全凭左手撑住冰冷岩石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雾海之中万千悲苦意念如潮水,一遍一遍冲刷他的神魂。
可这一次,他没有抵抗,没有回避。
先前一路过来,他都在用灵力、丹药拼命封锁寒毒,抗拒深渊的感召。岩画那句“不可灭,不可杀,只可导,只可安”,此刻在心底无比清晰。
对抗,是两股力量互相撞击,只会带来毁灭。
回应,才是唯一出路。
“不要阻拦古玉。”张建平声音沙哑微弱,却异常清晰,响彻岩台,“毁掉它,封禁它,治标不治本。碎片归位已是大势,强行阻止只会激化本源暴动。”
王秀梅心头一紧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去回应它。”
张建平左手撑着石壁,一步一步,踉跄走出避风凹洞。脚下冰岩冰冷刺骨,每迈出一步,体内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刺痛。寒毒在体内疯狂咆哮,时刻想要吞噬他的心神。
他没有催动术法,没有调动灵力去轰击悬浮的古玉。
反而主动撤掉了最后一层束缚寒毒的内心壁垒。
嗡——!
大片灰蓝色寒气轰然自他躯体席卷开来。这不再是用于攻击镇压的力量。寒气之中,融进了他自身全部的心神意念。
过往一生所见的苦难,云安县蒙冤百姓的血泪,秘境之中逝去的同门,荒原之上流离的灾民,北地冰原一个个困于梦魇的族人。所有他亲眼见证、亲身共情过的悲欢,尽数化作意念,向外铺展。
古玉距离雾海,只剩咫尺。
就在碎片即将触碰滚滚灰雾的刹那。
张建平抬起左手,掌心朝向深渊雾海。
他没有怒吼,没有念诵长篇咒语。神魂敞开,以自己一颗饱经伤痛却未曾沉沦的心,直面那汇聚万古的无边悲苦。
万千无声的倾诉扑面而来。
放不下的惦念,化不开的悔恨,来不及的告别,求不得的夙愿。亿万个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狂风暴雨,灌入他的意识。
幻境在他眼前无限铺开。
他看见远古先民失去家园的痛哭,看见乱世百姓流离逃亡,看见孩童失去父母,老人送别子嗣,有情人终究别离。无数的遗憾,无数的绝望,层层叠叠将他包裹。无数个声音在心底反复回响,一遍遍诉说不甘与哀伤。
换做旁人,瞬息之间便会神魂崩碎,永久沉沦梦魇。
张建平也承受着撕心裂肺的折磨。脑海仿佛要被亿万份痛苦撑裂,肉身之上,寒毒顺着经脉疯狂奔涌,灰蓝色寒气爬满脖颈与脸颊,心口一阵阵绞痛,一口又一口暗红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,滴落在冰岩之上,迅速冻结成暗红冰珠。
但他没有迷失。
《警心手记》的信念,成为飘摇欲坠的神魂之中唯一的支点。
他不去否定这些悲苦,不去呵斥这份执念,不去妄图抹除万古的伤痛。
只是静静倾听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他在神魂之中,对着那团沉眠雾海之下的本源,无声应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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