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雾锁深坑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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哗啦一声鲜血溅落在皑皑冰雪之上,刺目的红迅速被寒冷冻结。
骨符寸寸碎裂,失去最后的神魂屏障,滔天执念洪流毫无缓冲地轰击在张建平身上。寒毒彻底失控,灰蓝色阴冷寒气自他四肢百骸汹涌向外迸发,他再也坐不稳马鞍,身躯一晃,重重摔下驯马,砸在坚硬冰地。
“张先生!”
苏砚失声惊呼,一手死死按住剧烈震颤、外壳已经崩裂的木匣,一手想要伸手去拉,却被四溢开来的阴寒气浪逼得后退半步。
王秀梅反应最快,纵身下马掠至他身旁,掌心迅速抵在他后背心,源源不断渡入温润灵力,强行帮他封锁几处快要溃散的经脉要穴。
张建平双目半睁半阖,意识浮沉在清醒与昏迷之间。嘴唇不断溢出缕缕血丝,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战栗。体内寒毒如同挣脱牢笼的寒冰洪流,在经脉之中横冲直撞,距离心脉只差薄薄一层灵力壁垒。
乌勒挥手高声喝道:“所有人后退数丈!不要靠近外泄的寒气!分出两人警戒四周,提防被梦魇蛊惑的游荡者!”
黑石部勇士立刻散开,一部分人持矛警戒风雪暗处,其余人围成一圈,隔绝深渊扑面而来的意念冲击。
林杞快步冲过来,打开药匣,取出早已备好的急救丹药,撬开张建平牙关,将丹药送入他口中。丹药入口即化,滚烫药力轰然散开,勉强压制住寒毒进一步侵蚀脏腑。
“寒毒已经逼近心脉,全靠丹药与灵力勉强吊着。”林杞面色凝重,低声向王秀梅禀报,“若是再承受一次本源冲击,就算仙丹也无力回天。”
风雪呼啸,深渊大坑之下翻涌的灰黑雾海,依旧不停向上抛洒无边悲戚意念。站在山梁高处尚且如此,若是下到坑底边缘,压力还会成倍暴涨。
王秀梅低头看着昏迷中不断蹙眉的张建平,心中做下决断。
“不能在这里久留。此地位置太高,直面雾海本源冲击。我们下到坑底一处向内凹陷的岩台,借坑壁山体遮挡一部分执念波动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。两名黑石部勇士小心将张建平抬上马鞍,用兽绳牢牢固定住身体,防止再度摔落。驮架上的木匣情况同样危急,外层大半符文绢布已经焦黑损毁,玉体裂纹蔓延大半,匣内灰雾不停撞击残存封禁,随时有可能冲破束缚。苏砚把身上仅剩的全部备用符文、萨满图腾兽皮尽数裹覆上去,只能做到短暂苟延。
队伍顺着坑壁一道坡度相对缓和的冰岩斜坡,小心翼翼向着深渊大坑底部行进。
坑壁陡峭湿滑,冰层下走一丈,周遭空气便愈发沉郁。耳边风雪声慢慢变淡,取而代之的是雾海之中飘来无边无际、似叹似泣的模糊低语。那不是具体的话语,是亿万生灵心底埋藏的遗憾、哀恸汇聚而成的声响。
一路向下,又有数名勇士扛不住持续不断的神魂侵蚀。
有人走着走着,对着岩壁虚空伸出手,泪水无声顺着脸颊冻结在脸上,嘴里呢喃着故人的姓名;有人浑身剧烈发抖,抱着脑袋跪倒在冰岩台阶,死死抗拒幻境拉扯。全靠同伴不断呼喊名字,拍打刺激,配合安神药粉,才勉强将他们从梦魇边缘拽回现实。
等到踏至坑底边缘那处巨大内凹岩台之时,二十名黑石部勇士,已经只剩下十一二人尚且能够勉强维持清醒,其余人神魂损耗过重,已经失去继续深入的力气。
岩台背靠厚重坑壁巨岩,庞大山体的确阻隔掉一部分本源冲击。可抬眼望去,脚下咫尺之外,便是无边无际沸腾翻滚的灰黑雾海。
雾浪沉沉起伏,如同无边无际的死水。
雾海表层,无数半虚半实的幻影沉沉浮浮。
有远古北地部族的先民,狩猎、嫁娶、生离、死别;有乱世流离的百姓,哭泣奔走;有少年失去双亲,老人送别子嗣。万千不同时代、不同模样的人影在黑雾之中穿梭浮沉。他们没有攻击性,不挥刀,不嘶吼,只是一遍一遍重演自己一生之中最痛苦的片段。
这便是深渊本源的模样。
它不制造痛苦,只是收纳世间一切被人放下、无法释怀的悲苦记忆,反复回放。
木匣安置在岩台最内侧的岩石角落,层层封禁依旧在发出濒临破碎的嗡鸣。那块来自本源剥落的古玉,隔着木匣,与下方雾海遥遥呼应,两股力量遥遥牵引,仿佛下一刻古玉便会挣脱束缚,飞入雾海归位。
张建平被安置在岩台背风的石室凹洞之中,铺着厚厚的兽裘。他依旧处在半昏迷状态,时而眼皮颤动,似是看见幻境,时而低声呓语。旁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有他自己,能够听见那来自雾海底部,本源无声的倾诉。
没有声音传入耳朵,意念直接流淌进他的神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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