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囚心之悟(2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不再挣扎冲撞禁制,不再暗中运转残存秘术妄图联系外界,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。那股萦绕在地宫许久的阴戾煞气,一点点从他身上消散。
远在西蜀青石岭。
山风漫过竹木小屋。
石樵站在崖边,手里握着一把柴刀,却不再只是呆呆眺望人间。
白日他依旧进山砍柴,换些米粮度日。若是山下村落传来消息,说深山之中有遭遇灾厄、心中郁结难解之人,他便会主动下山。
他不会讲高深的大道理,只讲自己的经历。
讲山洪吞噬亲人的绝望,讲谷衍递来兽皮残片时的诱惑,讲被恨意冰封的那三年岁月,讲亲眼看见世道修补之后内心的动摇。
同为受过苦难之人,他的话语,比任何书生修士的说教都更有力量。
偶尔陈念安会重回青石岭,前来探望。
两人常常坐在崖边青石上,看落日坠向群山,很少谈及秘术与过往恩怨,只聊山下民生,聊河堤修缮,聊劝善堂新推行的政令。
“你打算一直留在此地?”一次落日之下,陈念安问道。
石樵望着层叠无尽的青山,轻轻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”
“若是别处深山还有孤苦无依之人,我便走去别处。我的眼睛见过黑暗,所以我能够分辨黑暗如何吞人。我做一个行路之人,去遇见那些被困住的苦人。”
他不做高高在上的救赎者,只做曾经坠落深渊的过来人。
中原苍狼山谷。
案头摊开来自西蜀的快报,张建平读完纸上记载石樵自碎残片一事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紧绷许久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王秀梅端来一碗温热汤药,放在桌案之上。
“谷衍最后两枚最重要的火种,沈舟、石樵,全都挣脱了执念。”王秀梅眉眼舒展,“散落天下的兽皮残片,余下的皆是零星碎片,力量微弱,很难再孕育出这般强大的执恨者。”
张建平端起汤药抿了一口,左臂残留的寒毒依旧隐隐作痛。连年奔波,处理天下各处祸乱,他的身体早已透支。
“火种虽灭,可滋生火种的土壤,依旧不能放松。”张建平把信纸轻轻合上,“只要世间还有冤屈无处申诉,还有百姓饥寒交迫,苦难就还在,黑暗就依旧有卷土重来的机会。劝善堂不能停下脚步。”
王秀梅颔首认同。
擒住反派,破除秘术,只是平息祸乱的第一步。
真正的守护,是日复一日,脚踏实地安抚民生,修正世道的缺陷。
几日后,青云宗传来消息。
地宫之中的谷衍,已然彻底放弃抵抗。他向守狱长老提出,想要笔录自己一生的全部经历,包括执念秘术的全部原理、蛊惑人心的种种手段,写成一卷供后世劝善堂、读书人参考警示。
他要把自己这一生,化作一卷警世之书。
以罪人之手,记录罪恶,警示后人。
消息传到苍狼山谷,张建平和王秀梅相视无言。
穷途末路的幡然醒悟,弥补不了已经犯下的滔天罪孽。但这份笔录,却可以护住往后无数世人,避免重蹈覆辙。
“准许他写。”张建平缓缓开口,“派人誊抄备份,分发天下劝善堂。让后世之人清清楚楚看见,一个心怀不平之人,是如何从受害者,一步步变成播撒黑暗的加害者。”
时光缓缓流转,春日渐深。
九州大地,劝善堂的亭台遍布州县乡野。
冤案得以昭雪,灾患提前防备,孤寡有人赡养,困苦有人帮扶。
可山河辽阔,总有角落藏着不易察觉的苦楚。零星的兽皮碎片还散落在世间,偶有失意绝望之人捡拾到,生出片刻的偏执。
只是再也没有谷衍那样的人,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黑暗还会零星冒出,但人间的光,已经足够明亮。
锁魔地宫石室之内,谷衍靠着石壁,拿到纸笔。
笔尖落在粗糙纸页之上,他开始书写自己的一生。字里行间,不再有愤世嫉俗的控诉,只剩下冷静的剖析,沉重的忏悔。
地牢囚住了他的身躯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挣脱了囚禁自己一辈子的——心中之狱。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