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残片余踪(1 / 2)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时序入夏,暑气渐生。
南风掠过九州大地,吹绿原野稻田。历经数年动荡与修补,世间大体安宁,市井烟火繁盛,乡野春耕夏耘,一派太平景象。
可太平之下,仍有缝隙。
谷衍当年四散而出的兽皮,除去沈舟、石樵手中两张完整主片已经自行碎裂销毁,世间还散落着不少撕扯下来的零碎残片。
这些碎片形体残缺,秘术力量远不及完整兽皮,无法将人彻底冻入执念,却依旧带着淡淡的怨煞气息。若是落入心境愁苦、遭遇打击之人手中,依旧会悄悄放大心底的不甘与愤懑,埋下偏执的种子。
苍狼山谷,书斋之内。
案头堆积着各州劝善堂送来的禀报卷宗。
张建平的左臂寒毒始终未能彻底根除,每逢闷热阴雨天,手臂便会传来阵阵钝痛。他半倚在木椅上,一手轻轻按着臂膀,翻看各地递上来的文书。
王秀梅坐在一旁,整理汇总线索。
“近两月,各州一共收缴上来七块兽皮碎块。”她把一小摞用油布包裹的褐色碎片摊开在桌面,碎片大小不一,有的巴掌大小,有的仅仅指甲厚薄,皮面之上扭曲的暗色纹路残缺不全,微微散发一丝凉幽幽的寒气。
“大多是乡民在山洞、破庙、荒坟旧宅偶然捡到。有的人拿到之后只觉得心中烦闷,夜里多梦,便主动上交劝善堂;也有少数几处,碎片被失意之人私藏,性情悄然变得乖戾孤僻,被当地劝善堂弟子及时察觉劝导。”
张建平低头看向桌上的残片。
完整兽皮可以种下深重执恨,毁人一生。
这些零碎残片,更像是细小的毒刺。不会掀起大乱,却会悄悄啃噬人心。
“全部集中封存,送往青云宗地宫深处禁制库房。”张建平缓缓说道,“寻常火焰烧不尽上面附着的怨煞,普通掩埋也会慢慢渗入地脉,唯有地宫镇魔符文可以彻底禁锢。”
“只是山河太大。”王秀梅眉头微蹙,“荒山野岭不计其数,破屋古洞千千万万,我们不可能把每一块残片全部搜捡干净。总会有漏网之鱼,流落到无人知晓的角落。”
张建平轻轻点头。
这便是祸乱余波的难处。
大阵可破,首恶可擒,完整的火种可以渡化熄灭。可散落世间的细碎隐患,无法靠武力一网打尽。
“所以比起搜捡,更重要的依旧是人。”张建平合上卷宗,“《警心手记》持续印发传抄,乡野劝善亭照常讲说。教会百姓辨清内心偏执,懂得困苦之时可以寻何处倾诉求助。人心坚固,就算偶然遇见残片,也不容易被邪力侵染。”
防人心,胜于搜遗物。
正说话间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劝善堂传信弟子走入书斋,手中捧着一封加急信函,神色带着几分凝重。
“先生,王夫人,江南婺州送来急报。当地出了一桩怪事。”
张建平接过信函,迅速展开浏览。
婺州,江南水乡,河网密布。城外有一处临水集镇,名叫河桥集。镇上有一户做布帛生意的人家,户主姓廖,名廖庆。
半年之前,廖家一场大火,夜半烧塌半座宅院。火势迅猛,廖庆的妻子与幼子困在火中,没能逃出火海。
一夜之间,家破人亡。
火事后官府勘验,判定是夜间烛火不慎引燃布帛存货,属于意外失火。
廖庆侥幸活了下来,家财大半焚毁,妻儿葬身火海。这人一夜白头,终日沉默寡言,日日独自守在烧毁的宅院废墟之中,很少与人往来。
邻里乡亲都同情他的遭遇,时常接济粮食衣物。
可就在一个多月前,廖庆性情陡然变化。
不再哀痛哭泣,平日里不言不语,却四处散播言语,咬定那场大火绝非意外。他坚称是镇上另外一家布商赵同远,嫉妒廖家生意红火,深夜故意纵火害人。
他四处告状,层层上告。官府反复勘验旧火场遗迹,寻访人证物证,找不到半分赵同远纵火的证据。没有物证,没有人证,官司屡屡被驳回。
官司落败之后,廖庆愈发沉默。
有人看见,他在废墟瓦砾堆里,捡到过一块褐色的老旧兽皮碎片。
自那之后,他不再去官府击鼓鸣冤。整日徘徊在赵同远家铺子门外,不吵不闹,只是死死盯着店铺大门,眼神阴郁吓人。
镇上百姓人人心里发毛。
劝善堂驻当地的弟子前去开导过数次。听他诉说丧妻丧子之痛,承认他的悲痛,耐心劝解,也帮忙重新复查火场旧迹,依旧找不到人为纵火的凭据。
可廖庆心中认定的念头分毫不动。
他不打不闹,不伤人行凶,可心底的怀疑与怨恨,被那一块兽皮碎片一点点滋养放大。
“残片力量有限,没法把他彻底变成沈舟、石樵那样的执恨者。”张建平读完信件,缓缓开口,“但它会放大心中的执念,让主观认定的怀疑,变成不容动摇的‘真相’。”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