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蜀岭潜樵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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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是人间温暖,他越是冷彻心扉。
越是世人释怀,他越是执念根深。
他不害人,可他永不消融。
与此同时,中原安昌。
陈念安整理完最新的西蜀线报,神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青石岭石樵,独居三年、全家尽亡、官府失救、心性死寂、半年前曾遇无名游老。”
“所有特征,全部吻合。”
身旁青云宗弟子沉声开口:“若是他手中真有第二张完整残片,比沈舟那张更棘手。沈舟入世,身在市井,有牵绊、有渴求、有冤屈可平,故而能回头。这石樵独居深山、无亲无故、无牵无挂、无欲无求,根本无结可解。”
最可怕的执恨者,从不是贪生、贪报、贪公道之人。
是心死之人。
心已死,便无药可渡、无理可劝、无光可暖。
陈念安起身,收拾行囊。
“我亲去西蜀。”
“先生,山路凶险,未知深浅,不如调派宗门人手?”
“不可。”陈念安摇头,“深山孤人,本就畏惧世人、畏惧官府、畏惧喧嚣。大队人马进山,只会逼他彻底封闭心神、固守执念,再无转圜余地。谷衍的种子,最怕强压,最宜柔化。”
“我一人前往。不带兵刃、不施术法、不查不审、不惊不扰。”
“只做过路人,不做执刑者。”
弟子拱手:“谨遵先生吩咐。”
当日午后,陈念安辞别安昌劝善堂,独身一人,西入蜀道。
蜀道难,难于上青天。
千山阻隔、云雾缭绕、山道蜿蜒陡峭。春日多雨,山路湿滑泥泞,一步一险。
他弃马步行,布衣草履,不带随从,孤身入深山。
一路行来,村落越来越少,人烟越来越稀,天地越来越静。
入耳只剩涧水叮咚、山风穿林、飞鸟轻啼。
越是僻静,越容易滋生无人过问的苦难。
行走第三日,暮色将至。
陈念安行至青石岭西峰之下。
抬眼望去,半山云雾,峰顶孤屋隐约可见,立在悬崖边缘,孤孤零零,仿佛随时会被山风吹落。
山巅之上,那道黑衣樵夫的身影,静静立在崖边,背对群山,面向落日。
他早已察觉山下有人。
却不回头、不动身、不躲避、不戒备。
仿佛世间来人,与他毫无干系。
陈念安止步山脚,没有上山。
他懂这类人。
越是靠近,越是抗拒;越是追问,越是封闭。
他只是寻了一块干净青石坐下,安静等候暮色降临。
山风悠悠,落日熔金。
一上一下,一静一等。
一场比安昌翻案更难的人心救赎,在西蜀绝境深山,悄然对峙。
没有刀光剑影。
没有恩怨厮杀。
只有人间微光,与万古寒灰,默然相望。
千里之外,苍狼山谷。
张建平接到陈念安临行前留下的书信,看着“西蜀石樵、静态执念、无结可解”几字,久久沉默。
“谷衍到最后,已经彻底懂了人心。”
王秀梅轻声道:“他知道什么样的人,永远不会回头。”
“可他不懂另一件事。”张建平抬眼,望向窗外辽阔山河。
“人间从不止有公道昭雪。”
“还有陪伴、共情、耐心、温柔。”
“能解躁动之恨的,是公道。”
“能解死寂之恨的,是温暖。”
西蜀山巅,残阳渐落。
世间最难渡的一粒寒种,静静立于天地之间。
人间最后的温柔跋涉,已然抵达山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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