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河西寒庙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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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河西劝善堂还没有落成。流民四散,官府管控薄弱,正是谷衍最容易扎根的地方。”张建平说道,“他从南荒脱身,极有可能辗转来到此处。”
“我们书信已经快马送往青云宗,催促河西附近的弟子优先赶往当地。也传信给陈念安,告知他留意河西方向。”王秀梅说道,“只是路途遥远,无论宗门弟子还是念安,赶过去都还需要时日。”
远水解不了近渴。
山谷之中,他们只能坐在屋内,靠着一纸书信调度远方,却无法亲身奔赴河西。每一次想到此处,张建平心中便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只沉沉垂落、失去知觉的左臂。曾经可以挥拳破阵,冲锋陷阵,如今,肉身已经困住了他。
“若是我身体尚可,便可即刻动身前往河西。”张建平低声感慨,语气藏着一丝怅然。
“可你的命,同样珍贵。”王秀梅坐在他身侧,轻声道,“你写下的手记、谋划的对策,救下的是天下无数看不见的人。并非只有奔赴现场才算担当。”
张建平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。
道理他全都明白,只是心中依旧难以全然释怀。
他拿起毛笔,忍着右手酸胀,又写下两封急信。
一封送往江洲,告知赵明远留意河西动向,若江洲局势允许,可择机北上;另一封,则写给河西本地仅有的几名读书乡绅。把谷衍惯用的蛊惑手段写得明明白白,请他们尽量把手记抄本送往城郊各处流民聚集点,山神庙、破窑、野外窝棚,但凡流民落脚之处,都尽量送去,先把警示送到百姓手上。
书信封好,交给等候在外的信使。信使裹紧棉衣,策马冲入漫天风雪之中。
信使快马赶路,可再快的马匹,也赶不上人心的动摇。
河西山神庙。
又熬过一个寒冷的夜晚。
庙外风雪稍歇,天光蒙蒙亮。
周虎一夜未眠,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婴儿。谷衍昨日那番话,在他脑海之中反复盘旋。逃荒看不到尽头,孩子日日受冻挨饿,继续在路上漂泊,一家人说不定撑不过这个冬天。
他心中,已经动了进山的念头。
身旁的妻子林晚也是满脸挣扎:“真的要进山吗?大山之中危机四伏,没有粮食,没有居所。”
“留在这,也是活活冻死饿死。”周虎咬着牙,眼中生出决绝,“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搏一把。”
夫妻二人低声商议,决定天亮之后,便离开山神庙,向着西边茫茫群山出发。
角落里,谷衍闭着眼,看似昏睡,实则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入耳中。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又两颗种子,已然生根。
他不需要亲自带路,不需要耗费半分力量。只需要等待,等待这些绝望之人,自己走向那片未知的深山。
待到越来越多的人被念想驱动,自发汇聚山中,一座新的黑石峒、新的忘忧谷,便会再次悄然成型。
就在周虎夫妇收拾寥寥几件破烂行李,准备动身离开山神庙的时候。
庙门被风雪吹开,一名当地的教书先生,背着一个布包,跺掉身上的积雪,走了进来。
他是收到山谷书信的河西乡绅之一,连夜抄录了数册《警心手记》,冒着严寒,专程前来流民落脚的山神庙。
“诸位乡亲,我带来几册册子,大家不妨看一看。”教书先生哈了哈冻僵的双手,将抄录的手记摊开,高声把谷衍的过往,分辨惑心言语的道理,缓缓念了出来。
火堆旁,谷衍的眼皮猛地一颤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苍狼山谷的警示,会来得这样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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