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河西寒庙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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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西的冬天,比南荒更加酷寒。
朔风卷着鹅毛大雪,横扫荒芜的原野。田地干裂,不少村落十室九空,官道之上随处可见拖家带口的流民。连年歉收再加徭役压身,百姓背井离乡,向着南方辗转逃难。
城郊那座废弃山神庙,土墙残破,屋顶漏风,成了流民临时的容身之所。
庙内火堆烧得半旺,枯枝噼啪作响,勉强抵挡刺骨严寒。十几户人家挤在破败的神像底座四周,老人蜷缩着身子,孩童冻得不停啼哭,人人脸上都刻着疲惫与绝望。
谷衍缩在火堆靠后的角落,一身粗布短褐,头发剪短,鬓角沾着雪花,看上去和普通逃难老人没有半点分别。他身上旧伤未愈,时不时捂住嘴低声咳嗽,每一次咳嗽,肩头都微微颤抖。
他不高谈阔论,不宣讲什么大道。大多时候只是垂着眼,听身旁的流民诉说苦难。
汉子哭诉田地被强占,颗粒无收;妇人含泪讲起孩子饿死在路上;老者叹息官府赋税层层加码,活一日便熬一日。
谷衍就静静听着,时而轻轻点头,发出几声叹息,共情他们的苦楚。
等到人心绪最低落之时,他才会凑近身旁一两个人,压低声音,寥寥说上几句。
“世道本就如此,苦苦挣扎,未必能换得来好日子。”
“不必执着于故土,远方大山深处,自有不必受苛税压榨的去处。”
话语轻柔,没有胁迫,没有邪术,只是在满是伤痕的心上,轻轻埋下一颗念想的种子。
种子埋下之后,他便不再多言,转头又去听旁人诉苦,把自己藏进流民人群之中,泯然众人。
庙中流民谁也不曾提防这个体弱多病的老者。只当他也是受尽世道磋磨的可怜人。
其中有一对年轻夫妻,男人名叫周虎,妻子叫林晚。他们本是近郊农户,秋收颗粒无收,又缴不上赋税,只能抛下房屋田地,一路逃荒至此。襁褓之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,孩子冻得面色发紫,时不时微弱啼哭。
夫妻二人走投无路,夜夜都在绝望之中煎熬。谷衍看在眼里,有意无意多和他们搭话。
“孩子这般受苦,难道就要一路这么逃下去?”谷衍望着襁褓,声音沙哑,“河西之外,有连绵群山,山中不必缴粮纳赋,只要肯吃苦,便能寻一处安身。”
周虎抱着孩子,拳头攥得死死的,眼底满是茫然:“可大山茫茫,我们不知去往何方,进山,说不定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路上会遇见同路之人。”谷衍淡淡回应,不再往下细说,说完便缩回角落,闭目装作休憩,把无尽的念想留给夫妻二人自己琢磨。
他深谙分寸,从不给出确切地点,不亲自引路。只负责搅动人心,要不要动身,什么时候动身,全部交由对方自己抉择。日后若是出事,外人追查过来,也抓不住他半分把柄。
山神庙之外,风雪不停。
河西本地劝善堂尚在修筑,房屋还未完工,人手也没有全部到位。《警心手记》只有少量抄本零星传到州县府城,还没有真正流落到这些流民聚集的荒庙、野外窝棚。
警示的力量,暂时还照不到这片苦寒之地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苍狼山谷。
大雪封山,院内的菜地被厚厚的积雪覆盖。屋内炭盆终日燃烧,依旧压不住四处渗透进来的寒意。
张建平今日的状态并不算好。昨夜寒毒发作,手臂剧痛折磨他大半宿,几乎没有安睡。晨起之后脸色泛着淡淡的青白,左臂青灰印记颜色又深了几分,稍微一动,便牵扯整条胳膊经脉抽痛。
王秀梅刚刚为他施过针,将温热的药巾裹在他的小臂之上,用来驱散入骨寒气。
“今日不要再伏案太久。”王秀梅收拾银针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,“昨夜疼得睡不着,身子耗损太重。各州书信可以延后几日回复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建平靠在椅背上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,“可河西那边传来的消息,让人放不下心。”
几日之前,有行商路过河西边境,途经流民窝棚,听闻山神庙内有一名很会劝慰苦难之人的老者。行商读过流传在外的手记,心中生疑,路过苍狼山谷之时,便把这件事告知。
消息十分模糊,没有实据,可已经足够让人警惕。
张建平右手拿起桌上那一页简短的口述记录,指尖轻轻摩挲纸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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