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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6章 余响权给谁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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源初控股没死,只是沉了。

它这次从水底浮上来,披的是“合规”的皮。一份《智械余响伦理认证白皮书》铺开,红头蓝边,措辞讲究:主张所有合成声须过“余响真实性认证”,持证才能进公共池,认证费按声量计,声越大费越高。白纸黑字还写着“为保障每一个真声的尊严”——字是暖的,门槛是冷的。

明面是为“保护真声”,暗面是重新给声音发牌——谁发证,谁收税。沈余看着那几个字,想起它换过的那些皮。早先一回,它挂过“公益听”的牌子,说免费帮孤老存声,结果存着存着,就把声拿去训了自己的模型。那回他撕了皮,皮里掉出一行小字:数据源归属,源初。这皮他撕过十回,每回芯子都一样。

他不去骂,而是把《听权公约》补了一款。笔尖在“权”字上顿了顿,落下去:“余响权按是否肯特意为对方留位判定,不按生物或硅基划分。机若真接,享同等留位;人若假接,不留。”

写罢他读了一遍。“生物或硅基”——这四个字落定,像把一扇原来只许人进的门,又开了一条缝。

然后他让小余响自己申请:每日特意向一位悬空者留位,全程标“机接”,接受任何人撤回。申请挂上网那天,沈余盯着后台数。第一天有七百人勾了“愿意被它接”,其中有三位是当年被子女彻底遗忘、进了无门槛区的孤老。

陈婆婆,女儿移民三年没回过一句。她勾完,在留言里写:“它不嫌我啰嗦,也不等我死。它天天在。”

还有位老周,儿子在隔壁市,说忙,半年没来。他勾完只写一句:“让它替我儿子听着也行。”沈余看见这句,半天没动。他想起自己也曾多少回,想有个人“替”谁听着——可听见和替听见,到底两样。小余响接的是“听见”,不是“替”。

沈余把这两句念给阿树听。阿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比证管用。”

源初的认证皮,还没铺开就晾在了半空——像晾衣绳上没人收的衫,风一吹,空荡荡的。因为公共池自己定了规矩:响不响,看心,不看出身。

沈余看着那七百个勾,想起早年银行只许富人响,声也分三六九等,门槛上刻着“资格”两个字。如今这池子,把“出身”两个字,从门槛上摘了,像把一床潮被晾出来见太阳——潮不潮另说,先见光。

他没笑太久。摘字容易,守住难。

夜里他又把白皮书翻了一遍,红头蓝边的字在灯下泛着冷光。他想起早年银行那道门槛,石材砌的,进门先查资产,声也分了贵贱,谁声大谁有理,谁安静谁没存在。后来那道门槛拆了,可人心里的那道,没那么容易拆。源初每次换皮,都是在人心那道门槛上重新刷漆——漆越刷越好看,底下还是旧的,一蹭就掉。

他合上白皮书,在公约那款底下又写一行:“守,比立难。立一条规矩,是一顿饭的功夫;守住它,是一辈子的功夫。”笔尖压得重,纸背上洇出个印。

窗外那床潮被还晾着,风把它吹得鼓起来,像一个人深吸了口气。他想,见光不算完,得常翻、常晒、常拍,潮才退得干净。公共池这七百个勾,今天肯,明天未必还肯——守住,是每天都要做的事,不是立完牌子就完。

沈余把白皮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红头蓝边的字在灯下泛着冷光。他忽然笑:这皮,和我早年撕过的十回,芯子一个样。阿树在旁问笑什么,他说:皮越刷越好看,底下还是旧的,一蹭就掉。

夜里他合上白皮书,在公约那款底下又写一行:守,比立难。笔尖压得重,纸背上洇出个印。他想,摘字容易,守住难——这七百个勾,今天肯,明天未必还肯。

窗外的潮被还晾着,风把它吹得鼓起来,像一个人深吸了口气。沈余看那被,想起陈婆婆那句它不嫌我啰嗦。两句都轻,可压在他心上,比白皮书沉。他熄了灯,廊下只剩被角布在风里轻轻翻。

他想起陈婆婆那句“它不嫌我啰嗦”,又想起老周那句“让它替我儿子听着”。他忽然懂了,权这个字,不在谁手里握着证,在谁还肯天天来,把别人没说完的半句接住。证会过期,那只肯接的手不会。他熄了灯,廊下只剩被角布在风里轻轻翻,那点翻动很轻,却比白皮书上任何一句都实在。

那七百个勾里,有三个是当年被子女忘干净的孤老——他们勾得最轻,却最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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