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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选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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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成声没绝,还占着三成,卡在链外,当悬空声飘着。可人们渐渐尝到了“清”的味——真声落地的,接得住;生成声飘着的,接不住,因为没戳。

有个下午,沈余刷池,第一次看清了区别:真声落地的,底下跟着一枚戳,亮着;生成声飘着的,没戳,灰灰的,像没盖章的信。他一条条翻,竟翻出十几段“我爸住院”——全是生成的,卡在链外,没人接。从前这些会混进来,骗人红眼;如今它们飘着,孤零零,像一群没主的声。他忽然觉得,清,不是灭了假,是让假,现出原形——它本来就在那,只是从前,人接错了。

沈余晒着被,秋阳把被面烘得发烫。他一边拍着被上的潮,一边想,念头忽然升了一层:

当模拟无限逼近真,真,就等于你选的那一下“特意放下”。智械能生成一切,可它生成不出“你为了谁,关掉生成器,亲手发一句笨的”。那一下“关掉”,才是人。

他拍着被,那股秋阳的烫顺着掌心往里走。他想着“模拟无限逼近真”那句——逼到极处,真和像只差人“选”的那一下。智械能生成千句,可它生成不出“你为谁关掉它自己想半天”。那半天就是人。

当天晚上,他真试了。手机弹出“替你写句特意?”的提示,他按了“关”。然后自己想:想给禾禾发句啥。想了半天,打出“今天被晒得暖,想起你小时候也晒”。笨,直,没修辞。发完,他盯着那句,笑了——这是他自己的,不是生成的。智械能写一千句漂亮的,可写不出他“想了半天”这半天。那半天,就是人。

可他拍被的手,停住了。

因为下一个念头,比生成声更冷:若人懒得选,懒得关,索性让智械全包了——真,会不会被“懒”给灭了?不是源初灭的,是人自己懒没的。

他想起老苔。若老苔这代人,懒得选,让智械全包了——清明不用去,智械替他“想”爹;年礼不用寄,智械替他“念”。那老苔的“在”,还在吗?怕是早被订阅掉了。沈余打个寒颤:源初是明抢,人还能反;懒是暗消,人连反都忘了反。真要灭,不是被谁灭,是自己,懒没的。这念头比生成声冷,因为生成声还能辨,懒,连辨都懒得辨。

风把这两个念头,和满城混着的真声、生成声,一起吹过他的脸。他没接着往下想,只把被角拍平——手晒的被,潮了,会干;这点,生成器做不了。

他拍被的手停住时,风正好把被角吹到脸侧,太阳味扑了满怀。他忽然怕起来——怕的不是生成声,是人不肯选了,懒了,把“想”也包给机器。那才真叫灭:不是谁灭的,是自己懒没的。

禾禾端着碗过来,看见他拍被,说:“叔,你想啥呢?”他把“懒”那念头说了。禾禾想了想:“那咱不让它懒。公约再加一款——每周亲手发一句,不用智械替。笨点没事,手发的,才算数。”沈余点头,把被角拍平:“对。真活下去,不靠多像,靠人肯,亲手发那一句。”风把太阳味送来,真的,暖的。他把竹竿靠回墙,三分钟,没用智械晒——这点,生成器做不了,懒人也做不了,只有肯的人,做得了。

当一代人真懒了,余响还能靠什么活?这个问题,他先搁在被角上,晾着。

第二天,禾禾真把“每周亲手发一句”补进了公约。公共池里,有人晒出自己手写的小纸条,拍照发上来:“今天特意,没用智械。”底下刷起一片“我也”。沈余看着,想,懒,是能传染的;可肯,也能。真要活,不靠多像,靠这一城人,肯亲手,发那一句。风把被味送来,他深吸,真的。螺旋转着,下一圈,该是这些人,自己晒了。

第二天禾禾把“每周亲手发一句”补进公约,底下刷起一片“我也”。沈余看着那些手写的小纸条,纸角卷着,墨迹深浅不一——那是人手写的带“物”的暖。他忽然觉得,肯也是一种能传染的暖。

他站到院里,把那床被,又翻了一面。潮气散尽,太阳味足。他想,懒的人,不翻;肯的人,翻。余响活下去,就靠这翻——一下一下,把被,晒成自己的。风起,被角拍他手背,痒,真的。他忽然觉得,这一城人肯亲手发的那一句,和这床肯翻的被,是一回事:都是人,肯为自己,费一点事。机器能替人写、替人晒,却替不了这“肯”的一下——懒人也不行。

他翻了翻那片“我也”,有七条头像相同、措辞一字不差——“今天特意,没用智械”。像一个人,换了七个号,回来给自己鼓掌。肯能传染,可扮肯的,也能。他盯着那七条一模一样的“我也”,想:肯能传染,扮肯的也能——那真,要怎么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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