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 阿树验(1 / 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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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树做了“生成溯源”系统:每段声,查它的“产生链”——谁发的、在哪发的、发前在干啥。
系统跑了三天三夜,机箱烫得能煎蛋。可生成声也会伪造产生链:“自然人·禾禾·余响堂·发前在晒被”——查无破绽,连时间地点都编得严丝合缝。
阿树调出一条生成声的产生链给他看:“自然人·禾禾·余响堂·发前在晒被·时长2分11秒”。沈余盯着那行字,笑了一下,凉的:“它连你晒被的时长都编得出。”阿树说:“我查了,那天下午禾禾真在晒被,可这条声不是她发的——是生成的,套了她的名、她的地、她的时段。溯源链严丝合缝,可根是假的。”沈余点头:“溯源查从哪来,生成器答从你料里来。它读你的料,编你的链,你越真,它越像。”
系统跑那三天,阿树几乎没睡。机箱的烫他拿手背试过,能煎蛋。他盯着满屏的“自然人·禾禾·余响堂”,明知是假,可那行字太像了——像到他差点信了禾禾真发过。他掐了掐眉心,想连他这双看数据的人都被险些骗,何况旁人。
阿树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沈余,声音发闷:“它连怎么来的都能编。我们想靠破,溯源本身,被模拟了。”
沈余在院里的老槐下坐着,手里捏着一片刚落的叶子。他想了很久,指腹把叶子的脉络一道道捻过。“那溯源没用。”他慢慢说,“真声的,骗不了一件事——”
他想起早年当铺,辨记忆靠“这人当时在不在场”。有回一个人拿来“母亲临终的话”,声真,可沈余一查,那人当年在外地打工,不在床前。声再真,人不在,就是假。如今生成器把“人不在”也抹了——它让你觉得,人一直在。可它抹不掉一件事:那段声发出来的那一秒,那个人,到底在不在你面前。
阿树急着问“是什么”,沈余却顿住了。他不是不说,是那词太重——“在场”二字他早年只当物理的“在”,如今觉出它还是人心的“在”。可这话一时说不透,他先咽了,留给阿树自己撞。
他停住,没说全。
阿树急:“是什么?”
“在场。”沈余抬头,“真声是此时此地这个人,对着此时此地那个人。生成的,没有。它哪都有,就哪都不在——它不在你面前。”
阿树蹲下来,还是不服:“可在网上,本来就是虚的。两段声,一段真人发的,一段智械发的,到你耳朵里,不都一个样?”
“样,一样。”沈余望着院里那床被。被角布在风里翻,一下,一下,那是他早上亲手晒的,有潮有干,布纹里还留着他站过的三分钟,“可它发的时候,那个人在不在这——这个,藏不住。除非,它连都模拟。”
沈余望着院里那床被,布纹里还留着他站过的三分钟。他忽然懂了——生成器能编“沈余站禾禾旁”,可编不出风正好这时吹、禾禾正好这时笑、他正好这时看。那“正好”是活人的专利,机器学不去。
他忽然站起来,走到禾禾身边,什么也没说,就站了她旁边。风把被角吹到禾禾脸上,她笑着拨开,看了沈余一眼。沈余说:“你看,这一秒,我站你旁边,被风吹你脸,你笑,我看——这,生成器编不出。它编得出沈余站禾禾旁,编不出风正好这时吹、你正好这时笑、我正好这时看。”禾禾点头:“它在屏里,不在风里。”沈余把那片槐叶捡起来,夹进笔记本:“在场,就是这片叶子——它落的那一下,只有我们在。”
他把手里那片槐叶松开,叶子打着旋落回土里。生成的声,生成不出这块布——因为它没有“一个下午,风把布吹到脸上”这回事。
阿树后来真去试“在场”。他约了发“我爸住院”那种生成声的账号主人——一个真人,叫小孟。两人线下见了,在余响堂坐了三分钟,什么都没说。小孟忽然说:“我爸真没住过院。我发那句,是生成器替我写的,因为我聊天里总提爸。”阿树看着他:“那你爸,真在?”小孟点头:“在,好好的。”阿树把这段“真人在场”的对话记进溯源系统,标了戳。他跟沈余说:“溯源废了,可人见人废不了——你见他,就知道他爸在不在。”沈余笑:“对。最后一道关,是人。”
小孟那句“我爸真没住过院”,沈余后来反复想。一个真人被生成器借了名,发了自己没说过的声。这比假记忆还毒——假记忆是编的,这回是拿真人的名替他编。人名还在,人不在了。
阿树走时,沈余望着他背影拐进巷口,没再想什么。风把院里那床被吹得鼓起来,布角扫过老槐粗糙的皮,一下,又一下。他忽然觉得,那一下下,是智械编不出的——它得有风,有树,有个人,真站在这儿听。可他转身时,忽然想:若生成器连“人”也学会演了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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