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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0章 苗寨养伤遇奇人,阿月指点明前路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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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明笙心中一凛,正色道:“前辈放心。黑水寨与青竹寨对晚辈有收留救护之恩,阿桑姑娘更是对晚辈有救命之情。他日若寨中有难,晚辈但有一口气在,绝不坐视!”

阿月点点头,不再多言,脸上露出疲惫之色。阿桑见状,连忙上前服侍母亲躺下休息。

陆明笙知趣地告退,拿着兽皮册子和竹筒,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竹楼。

回到竹楼,陆明笙迫不及待地打开兽皮册子,仔细翻阅起来。册子是用一种特殊的颜料书写在鞣制过的兽皮上,字迹娟秀,图文并茂。前面部分,是阿月多年行医、研蛊的心得,包括各种草药的辨识、药性、配伍,以及常见蛊虫的习性、培养、克制之法,还有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方子,可谓是一部苗疆医药蛊术的微型百科全书,价值连城。

中间部分,则是一些关于“蛊种”的记载。阿月将“蛊种”分为数种,有“五毒教”常用的、以邪法炼制、控制“蛊人”的歹毒“蛊种”;也有上古流传的、用于传承、考验的“正统蛊种”。其中提到,正统“蛊种”,往往蕴含部分蛊道传承,需以特殊法门炼化吸收,过程凶险,但一旦成功,获益匪浅。而陆明笙体内的“蛊种”,在阿月看来,更接近于后者,只是被“五毒教”以邪法催生,失了本意,变得阴邪歹毒,但根基仍在。

册子最后,则是关于“巫蛊道”、“万毒沼泽”、“蛊神遗蜕”等的零星记载,大多语焉不详,充满神话色彩。但其中有一幅简陋的地图,标注了“万毒沼泽”的大致方位,位于十万大山西南极深处,一片被标为“死地”的区域。地图旁边,还有一些关于“万毒沼泽”内危险环境的描述:终年不散的七彩毒瘴、无形无质的腐骨阴风、可吞噬血肉的沼泽淤泥、以及潜伏其中的各种诡异毒虫、天然蛊阵等等,读来令人不寒而栗。

而那“寻踪蛊”,则被装在一个特制的小竹筒里,竹筒用蜜蜡封口。陆明笙按照阿月的嘱咐,刺破指尖,滴了一滴鲜血在竹筒的透气孔上。鲜血瞬间被吸收,竹筒内传来一阵微弱的、如同蜂鸣般的“嗡嗡”声,持续了片刻,便沉寂下去。阿月说,这“寻踪蛊”已被激活,百里之内,若感应到“蛊神遗蜕”或类似气息,便会再次发出鸣响,并指引方向。

将兽皮册子和竹筒小心收好,陆明笙心中既有收获知识的喜悦,也有对前路艰难的沉重。阿月的指点,让他对体内的“蛊种”和“巫蛊道”有了更清晰的认识,但也让他更加明白,前路是何等艰险。“万毒沼泽”,光是看描述,就知是九死一生的绝地。

但无论如何,总算有了方向。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尽快恢复实力,然后,前往“万毒沼泽”,寻找那一线渺茫的希望。

他收摄心神,开始按照阿月开的方子,煎药服用。那药汤苦涩无比,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,散入四肢百骸,滋养着受损的经脉,也隐隐安抚着肋下“蛊种”的躁动和墨鳞精魂的微弱波动。配合《龟息导引术》的修炼,陆明笙能感觉到,内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,内力也恢复了一丝,虽然微弱,但总好过空空如也。

接下来的日子,陆明笙便在青竹寨安心养伤、修炼,同时仔细研读阿月所赠的兽皮册子。阿桑每日都会过来,有时带些新鲜的野果,有时陪他说话,将寨子里、十万大山中的一些趣闻轶事、风土人情,娓娓道来。从她口中,陆明笙对苗疆的了解,越来越深。

他也渐渐了解到,青竹寨以盛产各类竹子和竹制品闻名,寨民多心灵手巧,编织的竹器、制作的竹笛,远近闻名。寨主阿普,年轻时曾是方圆百里内有名的猎手和勇士,为人正直刚毅,在附近苗寨中颇有威望。阿桑的阿姆阿月,不仅是黑水寨最好的草鬼婆,年轻时也曾是名动苗疆的美人,医术蛊术双绝,与阿桑的阿爹,曾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卷侣,只可惜……

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。七日后的一个傍晚,陆明笙正在竹楼前的空地上,练习瘸叟所授的一套近身搏杀拳法,活动筋骨。虽然内力全失,但招式技巧尚在,配合《龟息导引术》调动的微弱气血之力,倒也虎虎生风,引得几个寨中小童远远围观,拍手叫好。

一套拳法打完,陆明笙收势而立,微微喘息,额头见汗。内伤已好了七八成,内力也恢复了一成左右,虽然远未恢复巅峰,但寻常行动已无大碍,施展些拳脚功夫,也勉强可以了。只是肋下“蛊种”根基,依旧如同定时炸弹,不时传来隐痛,提醒着他隐患的存在。

“陆公子的拳法,刚勐凌厉,杀伐果断,不似寻常江湖把式,倒像是军中的搏杀之术。”一个苍老而有力的声音,从旁边传来。

陆明笙转头,只见寨主阿普,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,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。阿普今日未穿苗装,而是一身简朴的葛布短褂,手持一根竹杖,精神矍铄。

“阿普寨主。”陆明笙抱拳行礼,“雕虫小技,让寨主见笑了。晚辈曾随家中护卫学过几手粗浅功夫,只为强身健体,防身而已。”

阿普不置可否,走到近前,仔细打量着陆明笙,目光锐利如鹰:“陆公子过谦了。老朽虽久居深山,但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,见过些世面。公子方才所练拳法,招招直取要害,简洁狠辣,绝非强身健体的花架子,倒像是……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军中悍卒,或者……朝廷某些特殊衙门中人,方有的手段。”

陆明笙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露声色,微笑道:“寨主好眼力。晚辈家中确实与军中有旧,学过一些军中搏杀之术,让寨主见笑了。”

阿普深深看了陆明笙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,转而道:“陆公子伤势恢复得如何了?”

“托寨主和草鬼婆的福,已无大碍。”陆明笙道。

“那便好。”阿普点点头,用竹杖轻轻敲了敲地面,望向西南方向连绵的群山,声音低沉下来,“陆公子,你非我苗人,卷入我苗疆纷争,实非幸事。黑蛊寨与‘五毒教’勾结,其势已成,阿月母女虽暂时安全,但黑水寨恐有大难。此地,也非久留之地。”

陆明笙沉默。阿普所言,他岂能不知。这几日寨中看似平静,但暗流汹涌。阿普已加派了寨中好手巡防,寨墙也进行了加固。显然,阿普也在防备黑蛊寨甚至“五毒教”的报复。

“阿普寨主之意是?”陆明笙问道。

阿普转过身,看着陆明笙,目光复杂:“陆公子,你救阿月母女,于我青竹寨有恩。按理,老朽当护你周全。但……寨中数百口老弱妇孺的性命,也系于老朽一身。黑蛊寨势大,更有‘五毒教’为虎作伥,一旦他们大举来犯,青竹寨恐难抵挡。届时,刀兵一起,玉石俱焚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:“故而,老朽想请陆公子,在伤势痊愈后,尽早离开。并非老朽忘恩负义,实是……力有不逮,不敢以全寨性命为赌注。老朽会为公子准备行囊、干粮,并派熟悉山路的儿郎,护送公子出山,避开黑蛊寨的势力范围。”

陆明笙心中了然。阿普寨主这是要送客了。他身为一寨之主,首先要考虑的是全寨人的安危。自己这个“麻烦”留在寨中,确实可能给青竹寨招来灭顶之灾。阿普能让他养伤至今,并坦言相告,已算仁至义尽。

“寨主苦心,晚辈明白。”陆明笙拱手,真诚道,“寨主与青竹寨收留之恩,晚辈铭记于心。待晚辈伤势痊愈,自当离去,绝不给寨子添麻烦。”

阿普见陆明笙如此通情达理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,也有一丝愧疚。他拍了拍陆明笙的肩膀,沉声道:“陆公子是明事理的人。你放心,在你离开之前,青竹寨必护你周全。另外……”

他犹豫了一下,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、呈竹节状的青色玉佩,递给陆明笙:“此乃我青竹寨的信物‘青竹令’。持此令,在十万大山外围,大部分与青竹寨交好的苗寨、猎户、采药人处,可得些便利。若他日……若他日公子真能寻得大机缘,还望……看在今日情分上,对阿桑那孩子,照拂一二。那孩子,命苦。”

陆明笙接过“青竹令”,只觉入手温润,带着竹子的清香。他郑重收起,肃然道:“寨主放心。阿桑姑娘对晚辈有救命之恩,他日若有所需,晚辈定义不容辞。”

阿普点点头,不再多言,转身拄着竹杖,缓缓离去。夕阳将他的背影,拉得很长,带着一丝英雄迟暮的萧索。

陆明笙望着阿普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中温润的“青竹令”,心中感慨。这苗疆之地,看似与世无争,实则同样充满了争斗、算计和无奈。阿普身为一寨之主,有他的责任和考量。而自己,一个外来者,一个身负“蛊种”、被多方追杀的“麻烦”,也确实不宜久留。

是时候离开了。

他抬头,望向西南方向,那连绵起伏、在夕阳余晖中染上金边的十万大山。那里,是“万毒沼泽”的方向,是“巫蛊道”可能的所在,也是他唯一生机的所在。

前路茫茫,凶险未知。但,必须去。

他握紧了拳头,肋下的隐痛,仿佛在催促着他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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