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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9章 苏清月的专题报道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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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,苏清月的稿件被退回了第三次。

编辑在标题旁边写了一行红字:赵家、盛海、跨境资金,哪个都够上头条,为什么开头是一个工人领不到工资?

苏清月盯着那行字,把光标移到第一段。

“因为报道写的是人,不是一个有钱人的家族谱。”她说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编辑没有发火,只提醒她,协调办公室已经把案件定义成区域金融稳定议题,稿件必须先交法务和财经组审阅。若继续写受害企业,至少要说明材料来源、受访者授权和每一项数字能不能独立复核。

“这些我都写了。”

“还不够。”编辑说,“你要是把它写成富豪恩怨,读者会点开;写成工厂停产和失业,传播会慢很多。”

苏清月看向桌上摊开的采访卡片。最上面是一张旧工资表的复印件,和永固模具的设备租赁记录。每一份材料都没有惊人的标题,却记录了订单在哪一天被取消、贷款在哪一天被收紧、工人在哪一天离开。

她删掉原来的标题,在屏幕上重新敲下一行:

《一笔被拆开的钱,和四家没有等到明天的工厂》

九点,苏清月抵达云盛临时办公室旁的材料接收大厅。昨天延长一周的窗口刚开,队伍已经排到消防通道边。有人拿着装订好的合同,有人把银行回单夹在塑料袋里,还有人只带着几张被烟熏黑的工资表。

她没有举相机,也没有先问“你们损失了多少钱”。

“哪一天开始不发工资?”

“谁通知你们订单取消?”

“这句话是口头说的,还是有文件?”

每问完一个问题,她都在表格上标记来源。亲眼看到的写在左栏,别人转述的写在右栏,暂时无法证明的内容用铅笔圈起来。

一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把一叠纸递过来。他自称马师傅,是恒远以前的工人,手指关节粗大,纸张边缘却被他捏得很小心。

“这个我能说。”马师傅指着工资核验表,“十年前厂子没了,钱一直没拿全。林老板前阵子把欠的那部分补上了,但我们失去的不是只有工资。”

苏清月抬头:“还有什么?”

“有人卖了房,有人去外地打零工。原来会的活没人要,年纪大了也学不动新的。”马师傅停了一下,“你别把林家写成救世主。他把钱补回来,是他自己的选择。我们想知道的是,为什么一张订单取消,后面所有门都一起关了。”

苏清月在“受访者主动区分”后面写下这一句,问他能否公开姓名和工厂经历。马师傅摇头,只同意使用“原恒远工人”,并授权她核对工资表和公开听证材料。

这份授权让她松了一口气。她最怕的就是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受过伤,把没有核实的内容也交给媒体,最后反过来被对方抓住漏洞。

中午前,她又见到宏达线圈厂的原厂主。对方只愿意在没有录音的情况下核验文件,不接受把自己的判断写成事实。苏清月没有争辩,只将合同、裁定和资产登记逐项编号,确认其中三件事可以公开:订单曾推动扩产,关键节点确有撤单,后续资产进入与云盛有关联的主体。至于谁下令、谁从中获利,她在稿件里留出空白。

“你不怕读者觉得不够狠?”原厂主问。

“事实不是靠语气变狠的。”她收起笔,“我需要的是你能承担的那一部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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