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2章 那段查表法的笔记,他看了一整夜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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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拉低着头,沉默地听着林焰这一番话。她虽然年轻,却也在这一刻隐约听出了这个站在她面前、名满天下的强者,话语里那点极淡的、却真实存在的东西——那不是疲惫,而是一种,他终于把自己那团火找到了可以安稳交付之处的、释然。
她甚至觉得,此刻坐在她面前的,已经不再是她当年隔着远远人群仰望的那个了。而是一个和她一样,也在认真地走着、认真地求索着、认真地在自己的方法里寻找答案的求道者。他们站在了同一片天地里,用两种不同的方式,守着同一样东西——对本身的、不灭的相信。
林焰大人,艾拉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哑,我昨天在台上,其实很怕。我怕您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,会当众驳倒我。可您没有。您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我把那套模型搭起来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地望着他:我后来想明白了。您从没把那套方法当成您一个人的东西。您把它种进教材里,种进每个普通人都能摸到的课本里——您早就准备好了,要让它长出您自己都没见过的东西。我不过是,第一个把那颗种子,照着您给的土壤,种出花来的人罢了。
林焰听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很深的、说不清的暖意。他望着眼前这个出身贫寒、却比他见过的许多天才都更懂得二字的少女,良久,才缓缓点了点头。
你说得对。他说,那套方法,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。
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自己心里那道一直过不去的坎——他曾以为,一个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最稳当,只有自己最懂才配得上二字。可如今他才知道,那点执念,恰恰是挡住更多可能性的那扇门。
一个东西,如果永远只能靠他一个人来维护、来运转,那它终究是脆弱的——它会随着他的老去而衰败,会随着他的离开而停摆。而只有当它被拆成模板、被印成教材、被千千万万个普通人握进手里、在此基础上改出更好的东西的时候,它才真正地、永续地活了下去。
方法论的终点,他低声说着,像是在对自己说,是被超越。
能被超越,才是它最好的归宿。
他站起身,望向远处那片正被晨光照亮的学院。那片他亲手铺下的路,正沿着这片大地,一点一点延伸向无数个他看不见、却深信会到来的明天。
艾拉。他忽然说。
往后,这套东西,就拜托你了。他说,声音平静,你比我更懂,该怎样让更多普通人,真正摸到它。
艾拉看着他,心里涌起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、郑重的感觉。她重重地点了点头:我会的,林焰大人。
林焰笑了笑,没有再说什么。他转过身,一个人慢慢走远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那片正在成型的、属于无数普通人的学堂上。
他走着,心里忽然觉得,这一路走来压在他肩上的那些东西,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轻。
他想起那个守望了万年的老人,想起那片他深爱的大地,想起那个用他亲手种下的方法、推开了他那扇门的少女。
他想起昨天,当他说出谢谢你,你把我那扇关了很多年的门推开了那句话时,艾拉那双一下子红了的眼睛,还有台下那一片仿佛要掀翻屋顶的掌声。
他忽然明白,自己该做的下一件事,是什么了。
他该把那团火,真正地、完完整整地,交出去了。
他站在那片正在成型的学院前,望着那些正被晨光照亮的一砖一瓦,心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那个也是从别人铺好的路上、一步步走出来的自己。他从没想过,有朝一日,他会的那些东西,会变成一片大地上千千万万个普通人,都能摸到的学问。
他走到学院门口,又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。远处,那个梳着低马尾的少女还坐在那截木桩上,正低头,一笔一画地在那本卷了边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。晨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认真专注的侧脸衬得格外明亮。
林焰望着她,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团火,他找到可以安心交付的人了。
而这,正是他这一路走来最想要的那个结果——不是让这片大地记住他,而是让这片大地在不再需要他撑着的时候,也能靠它自己,把火稳稳地传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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