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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2章 那段查表法的笔记,他看了一整夜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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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焰坐在工地旁那截还没拆的木桩上,眼前那些刚砌起来的几何形状,他看了很久,目光却迟迟没真正落上去。

他手里捏着一沓纸。那是艾拉·布雷克昨天连夜整理出来的、她那套分段模板查表法的完整笔记。他看了一整夜,越看越觉得,这个出身平民区的少女,是真的在那套他亲手种下的方法里,长出了他从未想过的、更好的东西。

那笔记写得密密麻麻,却工整得近乎苛刻。每一步该查哪一栏参数、哪一段回路的补调量会随环境微变、失败时该往哪个方向去排查——都被她一条一条记录得清清楚楚。有几页,她还用另一种颜色的墨,标出了几处她自己的、比原模板更省损耗的改动,每一处改动

林焰看着那几处改动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那些改动,有一些连他自己当年都没有想到过。他花了那么多年打磨出来的东西,竟被这个连正式法师都算不上的平民少女,从几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,又往前推了一步。

他一张一张地翻过去。有一页,她在某段回路的处理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弧线,旁边写着:这里如果先稳定前段输入,再补后段,比原法省两成的精神并行——试验过七次,均成。

七次。林焰在心里默念着那个数字。他当年拆解这段回路的时候,试了不下几十次,才定下那个在他看来已经的方案。可这个少女,用七次就发现了一个更省的方向——不是因为她比他聪明,而是因为,她把那段她本不理解的东西,当成一个可以反复实验、不断修正的对象,老老实实地试了七遍。

这正是他这套方法论最核心的东西。而他,居然在一个他只见过几面的平民少女身上,第一次看到它被如此纯粹地、毫无杂质地践行着。
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。林焰没有回头,只听着那阵带着一点平民区口音、走得有些拘谨却又稳当的脚步声,在他身边停下。

林焰大人。艾拉的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还未完全褪去的紧张,您找我?

林焰指了指身边那截横倒的木桩,把手里的纸叠好,放在两人之间,我看了你的笔记,看了一夜。有几个地方,想和你聊聊。

艾拉愣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在那截木桩上坐了下来。她以为林焰是要指点她、挑她的错处,毕竟昨天她在全城人面前推翻了他的结论,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。她甚至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,反复想着自己昨天是不是太冲动了、太不知天高地厚了,那位大人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。

可林焰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,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。

你第一次发现,我那套模型可以被拆成模板复现的时候,心里是什么感觉?他问,是觉得原来这样也行,还是觉得原来他们一直都在骗我,说这是天才才能学的

艾拉怔住了。她低下头,想了很久,才慢慢开口:我……我第一次试着用模板把那套模型搭出来,其实是在两年前。那时候,我照着教材上的公式一遍一遍地试,试了整整三个月,一次都没成。她顿了顿,后来我才发现,不是我不行,是那套教材,把每一步之间需要的那点,写得太隐蔽了。我摸到那一点的时候,高兴得差点在厨房里蹦起来。

她抬起头,看着林焰:我没觉得他们骗我。我只是觉得……原来很多事,不是做不到,是还没人把它做得让所有人都能做到。

林焰听着,沉默了很久。

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熬过的那些夜,也是在一堆废弃的数据里,一条条地翻,才终于翻出那一丝规律。那时候他心里想的,和眼前这个少女几乎一模一样——不是我天赋异禀,而是原来是这样运转的。

他想起自己当年第一次在纸上画出那个改良过度的火球术模型时,周围那些守旧派看他的眼神——又惊又怒,仿佛他做了什么亵渎神明的事。他曾经以为,那是他一个人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开端。可如今他才知道,他当年拼了命想要证明的那件事——魔法可以被拆开、被量化、被一个普通人学会——根本不需要他一个人孤军奋战。它需要的,只是一套足够好的方法,和一个愿意照着方法走下去的人。

你说得对。林焰说,很多事,不是做不到,是还没人把它做成所有人都会的。

他顿了顿,望着眼前这个少女,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郑重的光:艾拉,你知道吗?我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件事,就是让魔法变成一门可以被所有人学会的学问。可我一直以为,我那套方法,只有像你这样的人,真正悟到了它的人,才能把它推得更远。而我——他苦笑了一下,我一直把它当成一门需要极高精神刻度才能掌控的,锁在我自己那扇门里。

直到你,用我的方法,把我那扇门推开。

艾拉听着,眼眶有些发酸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林焰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。

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林焰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成型的学院,声音平静,我这一生,从来到这片天地那天起,就没歇过脚,一直往前赶——赶着活下去,赶着变强,赶着修复锚点,赶着建立新秩序。我以为,这条路,是要我一个人走到头的。

可直到昨天,看见你在台上用一套我亲手做出来的模板,做到我以为必须靠天赋才能做到的事——我才忽然明白,这条路,从来就不该是我一个人走。它该被铺成一条人人能走的路,然后让千千万万个人,沿着它走得比我更远。

他说完,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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