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读历史 |

第314章 北境的风,能割进骨头里的冷(1 / 2)

加入书签

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
北境的风,是能割进骨头里的冷。

维克多·寒霜站在北方冰原的城墙上,银灰的短发在凛冽的风里微微拂动。他披着厚实的霜色大氅,腰间悬着那柄嵌着冰魄石的短杖,正望着城墙外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茫茫冰原。砖石上积着一层薄霜,风卷着细碎的雪粒,打在脸上生疼。远处,冰原与灰白的天空连成一片,分不清界限,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冰丘在风里耸立。

他站得很稳,大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人却一动不动,像一尊嵌在城墙上的雕像。曾经那个一身贵族气度、举止优雅得近乎完美的少年,如今站在这片风霜里,那股养尊处优的精致早已褪尽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被北境磨出来的、粗粝而笃定的沉稳。眉眼间没了当年的算计与锋芒,只剩一片平静得近乎辽阔的安然。

许多年前,他还是个被家族精心塑造的联姻工具,一个只会在权谋与棋盘上计算得失的贵族嫡子。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,只会是寒霜家族安插在王宫权力核心的一枚棋子,被摆弄着去联姻、去钻营、去为家族攫取一分一毫的利益。他活得精致而空虚,像一尊被精心雕琢、供人观赏的冰雕。

可如今,他却以另一种身份,站在这片他曾经最熟悉的北方冰原上——不再是家族利益的代言人,而是这片土地真正意义上的守护者。

他在北境待了很久了。家族那边的消息,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听。当年,他亲手把那本记录着家族与暗影议会暗中勾结的账册交了出去——那是他用自己的前程,换取家族罪证曝光的代价。为此他与家族决裂,失去了侯爵继承人的位置,也彻底摆脱了那个被安排了一辈子的联姻工具的宿命。那个决定,让他被家族唾骂为叛徒,让他失去了曾经赖以生存的一切身份与倚仗。

可如今想来,那本账册,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后悔的决定。

他伸出手,指尖缓缓凝出一朵冰雕的玫瑰。冰晶在掌心里一层一层绽开,精致而剔透,在灰白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。花瓣的纹理雕得极为精细,像一朵真花被瞬间封进了冰里。这是当年那个侍女教他的小游戏——那个因保护他而被家族处死的、他这辈子最亏欠的人。冰是冷的,可手是热的;只要心是热的,雕出来的冰花就不会让人觉得冷。她说这句话时,眼里总带着一种他后来才明白的、藏得很深的心疼。

他刚走下城墙,便听见城墙根下一阵压抑的啜泣声。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裹着破旧棉袄的老妇人,正搂着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女孩,跪坐在城门的避风处。老妇人的手不住地搓着孩子的胳膊,可那点温热,在刺骨的北风里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。旁边还躺着个发了高热的年轻男人,脸色潮红,神志都有些不清了。

北境年年都有这样的灾民——冰原上的收成靠天,一遇雪灾,拖家带口往南逃的、在这城根下熬不过去的,不知有多少。维克多走过去,蹲下身。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,只是解下自己那件厚实的大氅,披在那小女孩身上,又把手覆在那年轻男人的额头上,一缕温润的冰系魔力缓缓渡过去,替他压住了那烧得灼人的热。

孩子冻得厉害,先带孩子进城门边的柴房暖暖。他收回手,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,塞进老妇人手里,里面的柴火够烧一整夜。这汉子发热,我让人去请医师来看看。

老妇人张了张嘴,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,突然就要往下跪。维克多一把扶住她:别跪。我在北境,不是让人跪我的。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我从前,也做过许多让人寒心的事。如今我能做的,不过是让活着的人,少受点寒。

他话音刚落,身后却传来一个有些发紧的年轻声音:寒霜大人……

维克多回过头。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士,穿着厚重的军甲,甲片上还凝着细碎的冰碴。他站在三步之外,脸被冻得通红,却站得笔直,那双年轻的眼睛里,此刻竟泛着一层明显的、发亮的水光。

大人不认得我了。年轻军士抿了抿唇,声音有些发颤,十一年前,雪灾那年,我爹娘带着我逃荒,冻倒在北边三十里外的官道上。是我娘背着我,我爹背着我妹妹,在雪里爬了两天。我们以为,这条命就交代在冰原上了。

维克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沉默地听着。

是大人您,带着一队人,循着雪里的脚印,把我们一家四口从雪里刨了出来。年轻军士抬起手,重重地抹了一把眼睛,那年我才十岁。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您把您自己的披风解下来,裹在我妹妹身上,把我妹妹抱上马背。您对我们说,只要往南走,北境就不会让活人死在雪里。我爹后来总说,要是没碰上您,我们一家子,早就成了冰原上的骨头了。

维克多怔住了。十一年前——那是他刚被家族安排到北境历练的头一年。那时他满脑子还是如何替家族权衡利弊,还觉得这些灾民不过是边关军务里顺带处理的琐事。他早已记不清每一个从雪里救回来的人。可那些被他随手救下的人,却把这一幕,记了整整十一年。

我妹妹今年二十一了,嫁给了北边守粮仓的一个小伙子。年轻军士望着他,声音越说越稳,我爹娘还活着,去年入冬前,还念叨着——如今北境有人说,寒霜大人是堵铁壁,替北境挡住多少风雪。我爹就抹眼泪,说旁人只知道铁壁挡风,不知道这块铁壁,当年是从雪堆里,亲手把我们这些活人刨出来的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