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封印缝隙里钻出第一缕敌意,有人比我先到了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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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二十二日,夜。
圣辉城西郊的寒霜庄园,灯火通明得反常。往常这个时辰,庄园里早该静下来,只留几盏守夜的灯;可今夜,从门房到正厅,一盏盏灯次第亮着,像是整座庄园都在屏息等待什么。
林焰和艾琳娜没有走正门。他们从庄园后墙的阴影里翻进去,沿着一条鲜有人走的旧石阶,摸到了账房院外那棵老槐树下。夜里风大,槐树的枝丫沙沙作响,掩住了他们压得极低的脚步声。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影,林焰靠在树干上,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衣摆,目光落在账房院里那扇亮着昏黄灯火的窗上。
维尔·寒钤在里面。艾琳娜压低声音,他刚从磨坊被我们接回来。他说,他想见维克多一面,亲自把账册的事说清楚。一路上他一直抱着那只皮箱,谁也没让碰。
维克多肯见吗?
还不知道。艾琳娜说,寒霜家族这几年在暗影议会的泥潭里陷得深,维克多被架在火上烤了很久。他今晚肯不肯面对这本账册,决定了寒霜家族是往地狱里再走一步,还是回头。维尔·寒钤在磨坊里藏了三天,他愿意回来,说明他已经做好了自己那份抉择;可真正的抉择,得由维克多自己来做。
林焰没接话。他靠在老槐树干上,望着账房院里那扇亮着昏黄灯火的窗。窗纸映着一个颀长的身影,正来来回回地踱步,脚步沉重而杂乱。
他知道维克多·寒霜是什么样的人。他们从学院起就不对付——维克多骄傲、固执,骨子里认定家族荣誉比什么都重要,却又一次次在家族的暗线交易里被架着往前推。他曾见过维克多在擂台上朝他挥拳时眼底那点不肯服输的光,也见过他家族勾结曝光时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。如今到了这一卷,那本账册终于像一把刀,横在了他面前——他要么拔刀斩断这条通往深渊的路,要么被那把刀逼着,坠得更深。
进去吧。林焰说,声音很轻,让维尔·寒钤自己跟他说。有些话,得由那个亲历了这一切的人,亲口讲出来。
账房院里,维尔·寒钤跪在地上,怀里那本账册摊开在膝前。他的脊背弯着,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似的,双手搁在账册两侧,指尖微微发抖。
维克多·寒霜站在他面前,一身霜蓝的贵族常服,脸色却白得吓人。他手里捏着一页刚被翻出来的账目,指尖微微发抖,抖得那页纸都在哗啦作响。他低头盯着那页纸,像是要把那些数字一个个钉进眼睛里。
三年……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三年。你跟着我父亲,记了整整三年的账。寒霜家族暗供冰系魔晶给暗影议会,一批又一批,你一笔都没漏。从最初那批小额的,到后面越来越大的数字——你全都记着。
小少爷……维尔·寒钤低着头,我知道我背叛了家族。我带着账册逃出来,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,可退路越想越窄。我不把这本账拿出来,寒霜家族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老侯爵当年被拖进去的时候,也是想着就这一批就这一回,可一入那个泥潭,就再没爬出来过。
回头路?维克多猛地抬起头,眼底全是血丝,声音拔高又压下去,你知不知道这本账落到别人手里,寒霜家族会怎么样?父亲会被问罪,族里那些无辜的人,全都会被拖下水!我父亲已经死了,你就不能让他,让这个家族,落个体面的结局吗?
小少爷,维尔·寒钤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,他抬起头,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清明得吓人,你真正该问的,不是这本账落到别人手里会怎么样。而是——寒霜家族这些年,到底在替谁办事,办的是什么事。老侯爵体面了一辈子,可他走的最后一段路,是在替谁垫背?是替那些躲在暗处、拿寒霜家族当刀使的人垫背!你让我给他留个体面的结局,可那体面,是用整个家族的血肉填出来的。
维克多僵住了。他握着那页账目的手垂下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。他当然清楚那些暗供的冰系魔晶去了哪里——去支撑了暗影议会的一桩桩布局,包括那些试图动摇王国、动摇这个世界根基的勾当。他这些年在学院里跟林焰争、在家族与王国之间摇摆,此刻却只是哑着嗓子,低低地说了一句:我一直告诉自己,家族只是身不由己。
我父亲……维克多的声音哑了,他这些年,到底在做些什么?他有没有想过,那些送出去的冰系魔晶,那些替暗影议会办的事,会把这个家族带向哪里?
小少爷,维尔·寒钤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讲述者特有的沉痛,我伺候老侯爵二十多年,我看着寒霜家族一步步被暗影议会拉进去。最初只是几批魔晶,他们说只是生意往来,老侯爵想着无妨,就这一回。后来是替他们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,老侯爵想着都是些旧交情,抹不开面子。再后来……他们开始让寒霜家族替他们背书、替他们掩饰,把寒霜家族绑上了他们那辆下不来的车。等老侯爵回过神来想抽身,已经晚了——暗影议会捏着寒霜家族的把柄,捏着他的把柄,他只能越陷越深,用更多的把柄,去填前面那个窟窿。
他抬起头,目光里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,像一个终于把压在心底几十年的话全倒出来的人:老侯爵不在了,可这账还在。小少爷,你是寒霜家族现在能做主的人。这本账,你是要让它继续替暗影议会藏着,还是让它替你——替你父亲、替你族人——赎一条回来路?老侯爵没来得及走的那条路,如今,摆在你脚下了。
维克多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说话。账房里静得只听得见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作响。
窗外,夜风灌进账房,吹得那页账目哗啦作响。维克多低头看着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、一笔笔冰冷的数字,那些名字里有他从小到大叫过的叔叔伯伯,那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他以为只是生意往来的夜晚。他指尖在那页纸上摩挲着,指腹碾过干涸的墨迹,半晌,才像是把目光从那上面拔了出来,偏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。
他们等了三天了。他哑着嗓子,维尔·寒钤失踪三天,暗影议会一定已经派人来问罪。我要是今晚把账册交出去,他们立刻翻脸——家族这些年背地里签的契约、被他们拿捏的把柄,全都会变成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绳索。可要是把它拿出来……我就等于亲手把寒霜家族推到审判台上。父亲犯下的罪,得由整个家族来担。
我父亲他……维克多喃喃,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,他是不是……从一开始就走错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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