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6章 地牢送食,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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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家族事后要追究他的过失,至多不过是斥责几句,罚些俸禄罢了。
他不信家族会因为这件事将他关在这里。他更不信家族会因为他动了柳家,便拿他开刀。
柳家不过是一个附庸小族,他是齐家的嫡系子弟。孰轻孰重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他甚至怀疑此事另有隐情。
他这些年虽然行事张扬了些,却自问从没有对家族有过二心。他的上品木火灵根,放在整个齐家正字辈之中,也是数一数二的。
齐源老祖当初选那七人培养,之所以没有选到他,是因为他生得太晚了。若他早生二十年,凭他那木火上品灵根,迟早会成为被精心培养的核心弟子。
他对家族有些怨气,但从未想过背叛。他更不信家主会拿他做刀。
他齐正阳的背后,是玄霄一脉的脸面。齐家当年立族,玄霄一脉也是不可或缺。玄霄一脉与玄峰一脉也是亲近的,都是一房所出。不过由于玄峰一脉的出色,更多乃是作为玄峰一脉的附庸存在。
若轻易动他,岂不让各脉寒心。
这地牢中的其他人,齐虚冲、齐虚明,都是虚字辈中资历最老的长老,且还都是玄天玄霄一脉年长的人物。还有几个齐家的嫡系子弟,也都是各脉中有些根底的。
这些人聚在此处,明面上是柳家之事牵连,暗地里未必没有别的原因。
他隐隐觉得,此事不简单。可想了这些时日,他却始终想不明白,到底是谁在背后动的手脚。
李芸将食盒搁在石桌上,一层一层揭开。
最上一层是三碟灵蔬,一碟灵菌,一碟灵笋,一碟灵芹。第二层是一小锅灵米饭,米粒晶莹,粒粒分明。第三层是一只炖盅,盅中是一锅灵鸡汤,汤色乳白,飘着几片切得极薄的灵菇。
她将这四样东西一样一样摆在石桌上。
旁边三十余间石室中的齐家子弟,隔着石壁的传影阵纹,也能看到齐虚冲这边的情形。他们面前各自也有食盒,只是盒中菜色比这边简单了许多,不过一菜一饭。
可即便如此,那些人看着齐虚冲桌上的四菜一汤,眼中还是露出了艳羡。有几个年轻的齐家子弟,喉头动了动,却到底没有作声。毕竟他们也知道,齐虚冲与齐虚明是虚字辈的老人,族中不会在吃食上亏待了他们。
齐虚明见了那几碟菜,捻了捻须,点评了起来。
“灵芹火候差了半分,菌子炖得不错。鸡汤里的灵菇,是云燎郡西边所出。此物清火,味苦,须先用灵泉水浸过,再过清油,方能去苦留鲜。这厨子,怕是新学不久。”
李芸点头:“长老舌利。确是新人。齐家寻了二十几个中品灵根的凡人子弟,从小培养。如今勉强能做一阶灵膳。这些菜,皆是他们做的。”
齐虚明夹了一筷灵笋,咀嚼,咽下之后才道:“凡人出身,手艺到底不利落。然也难为他们了。”
他语气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轻慢之意。
他可能忘了当年齐家初立,族中第一代人,哪一个不是从凡俗中来的。玄字辈中的老人,哪一个不曾亲手侍弄过灵田、下过灶房。
可如今齐家已是结丹家族,这些凡人出身的子弟,便只配去学那些灵植、灵厨、灵桑、灵蚕之流的下等技艺。真正的符箓、阵法、炼器、炼丹,那是要留给齐家血脉嫡系的。
齐虚冲没有接话。他喝了一口鸡汤,才慢慢道:“手艺尚可。若日日如此,关在此处,也不算太苦。”
齐正阳听了这一句,皱了皱眉。
“虚冲长老,莫非真欲在此安度晚年?”
齐虚冲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将鸡汤喝尽,搁下碗,才抬眼看向传影玉壁上齐正阳的轮廓。
“正阳。你上品灵根,木火双属,正字辈中头一份。不必过忧。家族行事,自有分寸。家主关你于此,便不会轻动。你若思全身而退,先想明白一事:柳家之事,究竟何事。此番动静太大,几近万人。我齐家立族以来,未有这般杀伐。家族收押我等,恐是顾及外面那些练气仙族之风评。且宽心。待风波过去,至多降阶罚俸,不会真伤性命。”
齐正阳沉默了片刻。
“柳家私藏灵物,偷税漏税,我办得并无差错。”
齐虚冲摇了摇头:“你办得不错,此乃明面之事。可你亦当思量,此等动静,未必是家主所愿。罢了。你且安心住着。过些时日,自有人来放我等出去。”
齐正阳没有再说话。可他心中并不认同齐虚冲的话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。待他出去之后,那些在背后说他闲话的练气仙族,他必要一一铲除。齐家如今灵材稀缺,庇护这些附庸已是不易,他们还敢在外头啧舌,真当齐家是软柿子不成。
他已在心中盘算,哪几家的灵脉可以并入齐家治下,哪几家的凡俗地盘可以划入云燎郡的版图。
李芸将食盒收拾好,提在手中。
“芸儿。外面如今是何动静?”
李芸脚步一顿,回过身来,面上带着歉然。她的秀眉蹙着,思量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虚信长老在外督贡赋。族中大事,沈灵长老暂理。关押令乃守瑞长老亲下。令后,守瑞长老未再过问。妾身问沈长老,沈长老只言未见异常。她不多言,妾身亦不敢多问。”
齐虚冲听完,半晌没有作声。齐虚明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守瑞长老。
若这道命令出自齐守瑞,那便更麻烦了。
齐守瑞此人,他们虽不熟,却也听闻过。
玄峰一脉嫡长孙,筑基后期,据说已快圆满。
他向来不管族务,此次却偏偏下了这道命令,且下完之后便不再过问。
“罢了。”齐虚冲将碗搁下,“你先回去。若有什么新的消息,再来说与我们听。”
李芸躬身应是。
她自小便被送入齐家,由族中养大。
她知道齐家对外姓人的规矩。修炼的功法,只能是练气篇。
修仙百艺,只能在灵植、灵厨、灵桑这些杂艺里选一门。
她选了灵植,从十岁起便跟着族中的灵植夫照料灵田。
那些年,她看着齐家嫡系的子弟入培元堂,习符箓,修阵法,炼丹炼器,样样都可以碰。
而她只能守着一亩三分灵田,一守便是十年。
她如今炼气九层,在齐家外姓子弟中已算是拔尖。
可她心里清楚,若无意外,此生恐怕筑基无望。
齐家的筑基丹,从来只给齐家血脉。外姓人想都别想。
她早已学会了将情绪藏在心里,不让人看出来。
方才齐虚明那些话,她听在耳中,面上波澜不惊,心里却还是钝钝地疼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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