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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6章 地牢送食,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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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玄山,地脉深处。

李芸提着食盒,顺着石阶往下走。

这地牢她来过好多回了。可每回走在这条道上,她心里还是有点发紧。

地脉深处的阴冷从石壁里渗出来,贴着皮肤往里钻。

石壁上挂着的水珠汇成细流,沿着壁面往下淌,滴答,滴答。

甬道尽头嵌着几枚一阶萤石,散着惨白的光,照在石壁上,照出一道一道水痕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石阶。

石阶上生着一层极薄的青苔,踩上去有点滑。她走得小心,食盒提得极稳。

第一道石门开了。

甬道从这里分作两路,一路朝左,是关押外人的地方。

李芸往那边扫了一眼,脚步没停,心里却翻起了说不清的滋味。

左甬道的两侧,一间间不过两步见方的石室挤在一起。

每一间石室门口都钉着一根铁柱,铁柱上拴着一条铁索,另一头穿进石室,钉在石壁上。

铁索拖地的哗啦声从深处传出来,混着几声极低的咳嗽。那咳嗽从肺腑深处挤出来,又干又哑,一声接着一声。

送饭的木桶搁在甬道口。

桶里是掺了少许灵米的粗粥,粥面浮着一层灰白的泡沫。

看守正提着木桶一间一间地分发。那人是个炼气初期的中年修士,手里的木勺在桶里搅了两下,舀起一勺粥,随手往石室门口的粗碗里一倒。

有个囚犯伸手去接。

那手从铁索里伸出来,瘦得皮包骨,指甲翻卷,指节上生着暗红的冻疮。

那手在空气里发抖,连托住一只碗的力气都要用尽了。

看守把碗搁在门口,用脚一踢,碗贴着地面滑进去。碗底在石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
那囚犯扑过去捧起来,也不管烫不烫,咕嘟咕嘟灌了几口。粥水从他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淌进领口。他也不擦,只是拼命往下咽。

李芸收回目光,脚步快了些。

这些人她大多不认识。有些是借了齐家的灵石不还的商贾,有些是在商路上截杀齐家押运灵材的劫修,也有些是在齐家地界上作奸犯科被拿的散修豪强。

这些人各有各的罪,可进了这地牢,就都是一个模样。瘦,脏,麻木,跟牲口一样缩在石室的角落里,等着哪一日被拖出去。

她见过几回拖人的场面。看守们把死人从石室里拖出来,搁在甬道口,等收尸的人来抬。那些尸首有的还睁着眼,有的嘴张得大大的,想说什么,又连最后一声都没能发出来。

收尸的人将尸首卷进草席里,抬到地脉深处去埋。

地脉深处有一片专门的埋骨之地,就在灵脉的几条支脉之下。尸首埋进去,血肉化开,渗进地脉,成了滋养灵脉的养料。

她第一次知道这事的时候,吐了半宿。

她转过一道弯,过了第二道石门。

这里比外头安静了许多。甬道两侧的石壁被重新打磨过,地面的污渍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平整的青石砖。

巡逻的看守换成了炼气中期的齐家子弟,见了她,忙侧身让路,低头行礼。

李芸没有停,只颔首。她认得这些人,都是齐家旁支的子弟,天资寻常,修行无望,被族中派来看守地牢。他们每月五枚灵晶,按季拨给两枚下品灵石,就是全部的收入。

功勋是没有的。地牢这种地方,既不出产灵材,也不斩妖除魔,功勋堂自然不会往这里记。

第三道石门就在前方。石门上嵌着封禁阵纹,阵纹在幽暗中泛着极淡的青光。

她抬手打出一道法诀,石门无声滑开。

门后是一段极短的通道,通道尽头又是三道石门。她走过这段通道,在最后一道石门前停了一瞬。

她每次走到这里,都会停一停。

这里的空气跟外面不一样。外面是阴冷的,湿重的,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沉。可这里,石壁是温的,空气是干净的,甚至带着一股极淡的灵茶香气。

她抬手推开石门。

这里已经是地牢的最深处。石壁被重新打磨过,地上铺着二阶的青玉砖,踏上去的时候,脚底是温热的。砖缝中嵌着细密的聚灵阵纹,四枚中品灵石嵌在石壁的凹槽里,灵气从中渗出,缓慢地弥漫在这一片小小的空间里。

石室中三十余间石室,每一间都比外面的囚室大了许多。每间之中有一张石床,铺着柔软的蒲团。角落里有一张石桌,案上搁着几卷普通的玉简,还有一支没有刻字的灵烛。

石室的墙上没有铁索,门上没有铁柱,地上没有污渍。

这处囚笼,其实是柳如烟当年突破三阶阵法师之后,练手时所炼制的三阶囚笼阵。阵中可分作数十间石室,每间石室都能以灵石单独开启聚灵阵纹,让关押之人不至于因为灵气断绝而修为倒退。

只是柳如烟当年炼制此阵时,齐家大多族人见识有限,只当是二阶阵法。他们不知道,这阵法的阵纹中藏着三阶的禁制,一旦全力运转,便是结丹初期的修士也休想破阵而出。

只是要维持这等威能,每月的灵石消耗不是一笔小数目。如今这些石室中的聚灵阵纹,只开了最基础的一层,四枚中品灵石散发出的余韵,便已足够这些被囚之人维持日常修行。

三十余间石室中,关了三十余人。大多是从各郡押回来的齐家嫡系子弟,也有几个是虚字辈和正字辈的人物。

齐正阳独自占了一间,齐虚冲与齐虚明也各有一间。

李芸推开第一间石室的门,齐虚冲正坐在石床上,面前搁着一只青玉小碟。碟中搁着几块糕点,他捡了一块送入口中,慢慢嚼着。

对面石室里的齐虚明也正翻着一卷闲书。两人见她进来,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。

齐正阳在隔壁的石室中,透过石壁上嵌着的一面二阶传影玉壁,能看到这边的动静。

齐正阳盘膝坐于石床之上,面前搁着一卷五行杂谈。他翻过几页,又放下了。书中的道理,他早在培元堂中便听过了。可此处无别的可读,也就只能翻着这本打发时日。

他的修为未被封锁。他能感受到地脉深处传来的灵气,虽稀薄,却比外面的囚室好了不知多少。

他试着运功,发现这里的聚灵阵纹虽然没有被正式激活,但只是石壁凹槽中那四枚中品灵石散发出的余韵,便已经足够他维持日常的修行。

他每日照常打坐,照常运功,除了不能离开这间石室,其余与在外头时并没有太大分别。他的面上没有多少憔悴之色,只是眉宇间那层郁色,比在外面时更重了些。

他在等。

他并不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事。柳家灭族,是族中的决策。他齐正阳是执行者。即便在柳家的事上,他做得严苛了些,手段狠厉了些,可那又如何。

柳家私藏灵物,偷税漏税,聚众抗法,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罪状。他带人围山,搜出赃物,拿回公账,从头到尾都是按规矩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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