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六十六道之外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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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是督查司的小吏,拿炭笔在袖口上记;后来南天门守值的也来,站着看半日,回去照着钉自己那一关的虚数。实数法子从一间屋子,漏到了整座天庭的缝里。周野没拦,反而让丁卯多描了几份底稿,谁要谁取。
宋陨是第三日来的。
他站在墙前,从寒鸦岭那块看到火焰山那块,手指在红杠上停了停,没说话。三百年了,他核出来的数,头一回被人原样钉在墙上,没被划掉,没被改回旧章。
多谢。他只说了这两个字。
周野摇头:谢实数。实数才该谢。
第十难、第十一难跟着排上来。娄敬从督查司旧库调出历年领料总录,一难一难对着板核,越核越实——每一块板上,旧账和实数之间那道红杠,宽得刺眼。负责第十难的仙官头回见自己那关的数被这么摆出来,脸红到耳根,却没反驳,只默默把红杠抄进了自己的关防簿。
麦提把库房里的备用木板全搬了出来,丁卯描到手酸,陈实的总办语本子记满了半册。墙不够长了,周野让人在旁侧接出一片木架,实数板一块挨一块,从督查司门口排到了南天门脚下的甬道。路过的人不再绕,反倒有人驻足念出声来——念着念着,便明白这三百年欠的,是一笔早该算清的账。
第十二难、第十三难也排了进来。原先最不乐意配合的那位仙官,这回主动把本关的旧账抱来,说先核我的。周野没多问,让丁卯接着描。实数板一块块钉上墙,墙外看的人从好奇变成了习惯——天庭这台机器,头一回有人把两个字,钉成了看得见的数。
板钉到第九难,出了岔子。
第九难的旧账写得平平无奇,实数核出来却比前头都离谱——旧账写120,实数只有9。丁卯反复量了三遍,没错。周野把这块板单独拎出来,翻到底档,落款那枚交料印,和火焰山、枯榆沟、寒鸦岭是同一个,可印边上多了一行小字。
那行小字,恒济的号上没有。
供料总办。娄敬念出来,声音压得很低,料是总办拨的,恒济不过经手。三百年里,真正吃料的,是上头这尊。
宋陨当年核到这一层,便是止步的地方。他摸到了供料总办拨料的痕迹,却拿不到总办的档——权限卡在凌霄殿,档在供料总办手里。如今周野手里这九块板,恰好把那层痕迹从火焰山一路连到了第九难,痕迹尽头,是同一个号。
周野记起宋陨卷里那句话——恒济只是白手套,手套后头还有手。如今这行小字,把这层皮捅了个洞。计都星君那边递来的消息也到了:第九难的底档,当年是供料总办直接批的,绕过三核验,一口咬定实数就是120。
计都的脸在灯下白了一白。他递的那封宋陨已除旧章照领的内部手批,本是从供料总办转下来的,如今看来,是特意留给周野的引子——引子后头,是一片三百年没算清的大账。
娄敬连夜把九块板的数并成一张总表,430万两公积金的缺口,从火焰山的320一路累加,到了第九难那块,恰好对上供料总办历年拨料的差额。账对上了,人也就藏不住了。计都那边,手批的来路已经瞒不住——他本想借宋陨复名这桩,把供料总办的手脚遮过去,没料到周野不查人、先查数,数一实,手自然就露了。灯下他攥着那封手批,半天没言语。
周野没声张,把第九难的板照常钉上墙,只在红杠旁多描了一笔:供料总办。
余六十六道还悬着,可每一块实数板都像一颗钉子。钉到供料总办门前那道,咱就拿实数说话。
恒济这层皮掀开了,后头还站着供料总办;供料总办后头,怕是连七十二难的根都缠着。这笔账,得往卷七接着算。
陈实在总办语本子最后一页写:今日钉板一十二块,实数压旧账,红杠连成线。他合上本子,补一句——线这头是宋陨,那头是供料总办,中间站的,是周野。
墙上的板又多了一块。周野今年25岁,挂职的日子还长,风过处,实数字的墨痕还没干。
“第六卷·死结溯源·第十一章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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