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款尽碑是谁立的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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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野把三张碑拓钉在工棚的土墙上。
火焰山一张,枯榆沟一张,黑水河一张。三块碑高矮不一,宽窄不一,字却一个样——正面四个大字,款尽停工。碑首空着,碑阴也空着。
陈实举灯凑近:周总办,这碑顶上咋不刻字?
周野指碑首:天庭立碑有定制。碑首刻,碑阴刻经手衙门、经手人和年月。这三块,上头没有,后头也没有。
丁卯在渠边接话:没走规矩。
没走规矩分两种。周野说,一种是漏刻,一种是没报。漏刻的碑,存根里查得着;没报的碑,存根里查不着。
第二天,娄敬从司里调来《营造立碑存根》。三百年的册子,一年一函,摞了半间屋。三块碑各有年月:火焰山岁次癸未三月,枯榆沟岁次乙未七月,黑水河岁次己酉四月。
娄敬按年份抽出三函,从头翻到尾。函里每一碑都记着:何年何月立、何衙门报、何人经手、碑式几等。翻完,三函里都没有这三块。
没有。娄敬把册子合上,碑要立,先报营造司批。批了发碑式,照式刻,刻完立,立完存根。存根里查不着,这碑就没报过。
韩谔问:没报而立,算什么?
私立。娄敬说。
周野在拓片底下写了七个字:三碑俱无存根。
私立碑,石头从哪来?
领料底是头两日调来的,堆在案角。周野抽出火焰山那批,翻到末行。末行压着一条:碑石三方,青石,各高一丈二。领料人落款——恒济仙作。
陈实念完愣住:它领天庭的石头,刻自己的碑?
石头是天庭的,字是它的。周野说,碑往渠口一立,两个字就落到天庭头上。往后谁问这难为啥停了,答一个款尽;谁问款怎么尽的,就没人再往下问。
麦提从渠底爬上来,两手是泥:这不就是嘴上喊没钱,手上接着支。
接着支这三个字,得有据。周野把碑上年月和领料年月并排抄下。
火焰山碑:岁次癸未三月,款尽停工。
领料:癸未四月,石料八百担;癸未六月,灰料二百担;癸未九月,领三次。
丁卯算完抬头:碑说三月没钱,四月、六月、九月还在领。
款要真尽了,它拿什么领?周野说。
韩谔把三张单子来回看了两遍:拨款的账和发料的账,不是一本。
周野说,拨款走一道,发料走一道。它把拨款的掐了,发料的留着。上头看拨款,以为断了;它看发料,照拿。
陈实问:那它啥时候才真没的?
料领完的时候。周野说,碑上写,尽的其实是料。它把写成,一个字换掉,账就换了主:料的账记在它领的名下,停工的账记在天庭头上。
他说完,袖中面板亮了。
“碑源核验·三碑俱无存根·非敕立”
“碑料溯源·碑石出自外包领料·已证”
“治理点+12”
陈实把一个字换掉,账就换了主记进本子,边上照例标总办语。
陈实又问:碑立了三百年,咋就没人戳破?
因为没人把碑和领料单摆到一处看过。周野说,碑归营造司存根,料归度支司发,两个衙门各管一摊。营造司只认册子上有没有这块碑,度支司只认领料的人有没有字号。册子上没有,营造司不管;字号对得上,度支司照发。两家都没办错事。
丁卯问:那错在谁?
错在中间那段没人管。周野说,碑上写着天庭,账上记着仙作,中间这一段,三百年没人去对。
娄敬点头:这话司里听得进。查旧账最怕一上来先扣罪名。
咱也不扣罪名。周野说,咱把存根、碑料、年月三样摆出来,让司里自己看。看明白了,碑是谁立的,不用咱说。
周野又翻旧律,翻到私立碑碣一条,念给众人听:凡未报而立碑者,勒令仆毁,所领物料追缴,经手削籍一年。
丁卯听完:碑能推,料能追?
律上能。周野说,可推碑容易,追料难。料领了三百年,早化进渠里、砌进堤里了。所以这碑先记账,不急着推。等数核完,连本带利一块算。
账齐了,还差一样:字是谁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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