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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9章 护送沙哈鲁回国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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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奉天殿。

卯时三刻,鼓声从午门响起。

文武百官鱼贯而入,分列左右。

大殿里灯火通明,粗如儿臂的蜡烛一排一排地点着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日常政务一件一件地过。

户部奏报秋粮入库的数目,工部奏报大同段水泥官道的进度,吏部呈上云南布政使司的官员考课。

朱棣批得很快,该准的准,该驳的驳,该留中的留中。

日常政务处理完毕,大殿里安静下来。

朱棣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
“带沙哈鲁。”

殿门口的太监高声传话,声音一层一层地递出去。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殿门。

脚步声。

甲胄摩擦的声音。殿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一瞬。

沙哈鲁走进来了。

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大明赐的锦袍,藏青色,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。

穿在他身上仍然有些别扭,但比他第一次上殿时穿的那身临时找来的衣裳合身多了。

脸上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头发也梳拢了起来,用一根木簪别住。

他的步伐比上一次稳。

走到殿中,停下脚步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满朝文武都微微睁大眼睛的事。

单膝跪了下去。

不是被人按下去的。

是他自己跪的。

“帖木儿国沙哈鲁,参见大明大皇帝陛下。”

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,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
朱棣坐在龙椅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从冕旒后面投下来。

“沙哈鲁,你想好了?”

沙哈鲁抬起头,灰绿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他第一次上殿时的那种东西。

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账都算了一遍,得出了一个不情愿但不得不接受的结论。

“想好了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清清楚楚,“帖木儿国愿意向大明赔偿。白银一千七百三十八万五千四百六十四两八钱。三年之内,分期偿付。”

大殿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文武百官的脸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。

有的惊讶,有的满意,有的极力压制着嘴角的上扬。

夏原吉站在文官队列里,手指在袖子里掐算了一下,喉结微微滚动。

朱棣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看着跪在殿中的沙哈鲁,看了很长时间。

奉天殿里的烛光一跳一跳的,照在沙哈鲁的后背上,照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上,照在他跪在冰冷金砖上的那只膝盖上。

然后朱棣开口了。

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你能想通这一点,比你父帖木儿强。”

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沙哈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“比你父帖木儿强”这几个字。

他的父亲帖木儿,一生征战,从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打成了中亚霸主,铁蹄踏遍波斯、印度、钦察草原,连奥斯曼帝国的苏丹都被他生擒。

帖木儿活着的时候,从来没有人敢说他比谁强。

现在他的儿子跪在大明的朝堂上,听大明的皇帝说这句话。

而他只能听着。

朱棣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下来。

“朕派使臣护送你返回帖木儿。使团随行两百人,由精锐充任。沿途所经之处,大明的城池、关隘、官道、军镇,你都可以看。”

朱棣顿了一下。

“朕要你一路看回去。看够了,回到撒马尔罕,告诉你帖木儿国所有人,大明是什么样的。”

沙哈鲁的额头触到了金砖地面。

“沙哈鲁,谢大明大皇帝陛下恩典。”

他的声音闷在金砖上,被地面的凉意浸透了之后传出来,带着一点微微的发颤。

朱棣抬了抬手。沙哈鲁站起来,后退三步,转身跟着锦衣卫走出了奉天殿。

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光线暗了一瞬,又重新亮起来。

满朝文武安静了一息,然后像是一锅水突然烧开了,低低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涌出来。朱棣靠回龙椅里,目光扫过大殿,议论声便又迅速平息下去。

“张辅。”

张辅应声出列。

“使团护送的事,你来安排。要最好的骑兵,最好的甲胄,最好的刀马。沿途记录山川地势、城池关隘、道路远近,一寸都不能漏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朱棣的目光转向文官队列。

“夏原吉。”

夏原吉出列。

“赔偿物资的接收,你来负责。帖木儿运来的银子、马匹、矿石、药材,每一笔都要入账,每一笔都要核验。少一文,朕唯你是问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朱棣站起来。

“退朝。”

太监高声唱和,百官作揖。

朱棣走下御阶,龙袍的下摆拂过金砖地面,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。

......

两日后,顺天城外。

使团在城北的官道上列队。

两百名骑兵,甲胄鲜明,刀马精良,在官道上排成两列,像一条铁打的河从城门下延伸出去,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。

沙哈鲁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,身上穿着大明赐的锦袍,腰间佩着一柄大明赐的短刀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顺天城的城墙。

青灰色的城砖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,城墙上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朱高炽站在城门外,代表朱棣为使团送行。

“一路保重。”

沙哈鲁在马上抱拳,然后拨转马头。

使团开拔,马蹄踩在水泥官道上,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。

两百骑兵的蹄声汇在一起,像远处的闷雷,沿着官道一路向西滚去。

与此同时,乾清宫偏殿。

朱棣坐在御案后面,面前摊着一张舆图。

舆图上标注着关西七卫的位置。

哈密卫、赤斤蒙古卫、罕东卫、罕东左卫、沙州卫、曲先卫、安定卫。

七个卫所像七颗钉子,从嘉峪关往西一字排开,钉在西域通往大明的咽喉要道上。

张辅、朱高煦、杨士奇、杨荣四人站在御案两侧。

朱棣的手指落在舆图上,从陕西划到山西,从山西划到四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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