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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12章 春桃的账本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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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说了。他说‘行’,然后就没下文了。这个人,你说什么他都说行,可你不盯着他就不动。”春桃把账本合上,“巧英姐,你跟宋先生是怎么弄的?”

巧英想了想:“我跟宋云澜——各管各的账。染坊的账我管,云裳公司的账他管。他要用钱跟我说一声,我这边记一笔。我要用钱跟他说一声,他那边记一笔。大笔的——比如借染坊添织机那笔钱——打借条按利息还。”

春桃说:“打借条?你跟宋先生打借条?”

“打了。他收了,压在铁盒最底层。”巧英说,“夫妻是夫妻,账是账。账清楚了,日子过得踏实。”

春桃把这话记在心里了。晚上陈树生从仓库回来吃晚饭,春桃把账本摊在桌上:“树生哥,你的工钱以后交给我管。”

陈树生端着碗看了她一眼:“行。”

“别光说行。钱呢?”

陈树生放下碗,从裤腰口袋里摸出一个旧布钱包,搁在桌上:“在这儿。这个月的工钱、上个月配方本的整理费,都在里头。你数数。”

春桃把布钱包打开,一张一张数了,拿铅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:“陈树生交来工钱若干、整理费若干,存入灶间账本备用。”记完了把钱包收进抽屉里,又拿了一张纸写了一张收条递给陈树生。陈树生接过收条看了看:“收条?”

“巧英姐跟宋先生借打借条,你交工钱我打收条。一个道理。你收着,下回发工钱的时候拿出来对一对,数不对找我。”春桃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吃饭。”

陈树生把收条折好揣进衣袋里,端起碗扒了两口饭,忽然说了一句:“那我要用钱呢?”

“要用钱跟我说。买铅笔、买草稿纸、买配方本——该买的买,你跟我说一声,我记一笔。”春桃说。

陈树生想了想:“行。”

第二天陈树生去仓库写配方,出门前跟春桃说了一句:“给我二十文。买铅笔。”春桃从抽屉里数了二十文给他,在账本上记了一笔:“树生哥买铅笔,支二十文。”陈树生把二十文揣进口袋里,走到门口又回头说:“再给十文。草稿纸快用完了。”春桃又数了十文,记了一笔:“树生哥买草稿纸,支十文。”陈树生这才走了。

晚上巧英知道了这事,在账房里跟宋云澜说:“春桃给陈树生打收条、记开支,买铅笔支二十文都要记账。”宋云澜把碗放下:“陈树生什么反应?”

“什么反应都没有。春桃说‘要用钱跟我说’,他说‘行’。春桃给他二十文买铅笔,他接了就走。走到门口想起来草稿纸没了,又回来要了十文。”巧英把碗筷收走,“这两个人,一个敢管,一个服管。”

宋云澜笑了一下:“陈树生那个性子,你让他管钱他嫌烦。春桃愿意管,他求之不得。”

巧英在灶间门口停了一下:“对了,春桃问我,咱们俩的账是怎么弄的。我跟她说了——各管各的,大笔的打借条。她听了没说什么,回去就让陈树生交工钱了。”

宋云澜把碗搁进灶间水盆里:“你这是把咱们的账法传下去了?”

“不是传。是她问,我说。她怎么用是她的事。”巧英把抹布挂好,“春桃这个人,你给她一样东西,她总能给你办出个样子来。记账是这样,管工钱也是这样。”

晚上巧英在账房里记完账,提笔在备用本上写道:“五月初。春桃开始记账。从买菜到谁夹了几筷,全记了。月底汇总画了一张表,比庆堂的清楚。宋云澜说让春桃兼管染坊伙食账和杂项开支。我跟春桃说了,她问‘树生哥的工钱是不是也该我管’。我跟她说了我跟宋云澜的账法——各管各的,大笔打借条。春桃当天晚上就让树生哥交了工钱,打了收条。树生哥买铅笔支二十文、买草稿纸支十文,都记在账上。”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,想了一会儿,又添了一句:“春桃问我账法的时候,我想起去年腊月宋云澜把借条压在船票看,账清楚了,日子才过得踏实。春桃也懂这个道理了。”

窗外福伯的竹杖声笃笃笃响过去。巧英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——东厢房的灯亮着,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,一个坐在床边数钱,一个坐在凳子上拿铅笔在纸上画。数钱的那个数完了把钱包收进抽屉里,画铅笔的那个还在画。她合上窗走到床沿坐下来。宋云澜推门进来:“春桃管账的事定了?”

“定了。工钱都收了。树生哥买铅笔支二十文都要记账。”巧英把被子拉开,“你那个云裳公司,庆堂的伙食账是不是也归春桃管?”

宋云澜在床边坐下来:“庆堂的伙食账是庆堂媳妇管的。庆堂自己记。春桃管染坊这边的就行。”

“那行。各管各的。”巧英躺下来,“对了,周蕴玉那边——我这回真得问了。再拖下去,念湘都该会走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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