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对不起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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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皮纸文件袋很薄。
二十余页泛黄的A4纸,捏在指尖轻飘飘的。
对于一场折损了大夏最精锐尖刀的跨境绝密战役内部复核而言,这份卷宗,薄得近乎触目惊心。
秦策垂着眼帘,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,一页页缓缓翻动着。
动作极慢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凝重。
坐在身侧的苏清禾微微侧过头,却没有伸脖子去窥探。卷宗上盖着暗红色的机密印鉴,她懂分寸,秦策不递过来,她便一字不问。
但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,却能清晰地捕捉到——随着纸张发出沙沙的翻动声,身旁这个男人的眼神,正一寸一寸地沉入万丈冰窟!
第一处致命异常:行动发起前六小时,东城某最高级绝密终端曾被异常唤醒一次,路线查询记录在三十秒内被彻底覆写清空。操作者权限极高,高到系统自毁程序都未触发警报。
第二处异常:秦策在边境遭重火力撕咬时,距离最近的装甲接应营,收到的支援电令比原定时间晚了整整十二分钟。
只是十二分钟。
但在子弹横飞、迫击炮犁地的修罗场上,十二分钟,足够把一支百战百胜的铁血小队,生生剁成肉泥!
第三处异常:秦策在血海中临时启用的备选撤离坐标,在他发出指令前的五分钟,周边便已监测到了境外幽灵电台的诡异频段波动。
第四处:战后数据归档,原始通讯日志在系统迁移时,诡异地被标记为“物理损坏”,直接销毁。
没有一张纸能直接指明凶手是谁。
可这四把淬毒的刀子环环相扣,但凡是个有脑子的活人,都绝不会把它们解释成“天意弄人”!
秦策的手指翻到了第十三页,动作骤然停滞。
那是一份阵亡将士名录。
所有真实姓名皆被涂黑抹去,只留下一串串冰冷的编号。
但在秦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,每一个冰冷的编号背后,都站着一张鲜活年轻、笑得灿烂的脸——那是当年在北境雪原上把最后一口水留给他的兄弟,是替他挡下破片、临死前还咧嘴喊着“老大快走”的兵崽子!
身旁的苏清禾心头微微一颤。
她清清楚楚地看见,秦策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,在那一瞬间,极轻微地颤抖了一下。
太轻了,快得就像窗外树影的晃动。
可她还是看见了。
苏清禾没有发出半点声音,只是默默伸出温软如玉的小手,穿过桌下的阴影,轻轻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。
秦策眼帘微颤,没有抬头,却反手将那只柔软的小手死死攥进了掌心。
主位上,萧定国浑浊的老眼一直静静注视着这一幕。
许久之后,老人嗓音嘶哑得像吞了一把砂砾:
“那份编号名单……这三年来,老子夜里睡不着的时候,翻出来看过无数遍。每一个编号对应的名字、籍贯、家里还有几个老人,我都死死记在脑子里。”
秦策面无表情地合上牛皮纸袋,将它推回桌中央:
“以后别看了。”
萧定国一愣。
秦策抬起眼皮,黑眸里一片死寂的荒原:
“记那么多,没用。”
萧定国花白的眉毛瞬间倒竖,勃然大怒:“混账东西!怎么没用?!那可都是替大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烈士!死的是我兵部的兵!”
“死的是我的兵。”
秦策极其平淡地打断了他。
简简单单六个字,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,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血腥重压,瞬间镇住了全场!
整个会客室鸦雀无声!
一旁的顾云庭、顾云峥兄弟俩脸色微白,这一刻,他们再也生不出半分挑拨是非、谈论所谓“军地边界”的念头。
因为他们终于看清了——这尊看似散漫随性的年轻人与兵部老元勋之间,隔着的根本不是什么职场上下级或规则法理,而是一条由几十条滚烫人命铺就的血河!
萧定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眼眶通红,颓然靠回太师椅背上:
“那场仗打完,老子顶着多大的雷亲自下令复核,你应该清楚。第一轮报告交上来,那帮王八蛋居然想轻飘飘定性为‘境外势力情报破译能力超预期’!”
秦策冷笑:“你签字了吗?”
“老子签他娘的屁!”萧定国重重一拍扶手,“境外那群杂碎要真有本事提前半小时猜透你秦策的临时撤退路线,这大夏的国门早就被人踩烂了!还用等到那一次?!”
老人喘着粗气,眼神阴鸷得可怕:
“所以我死压着不放,暗中顺着那条线往深处挖。结果呢?越往上挖,线越少!关键终端莫名退役、核心系统突击迁移、几个经手的技术员一个暴毙、两个提前退役远走海外……等老子调集绝密小组准备强行封存原始数据时,库房里只剩下一堆烧成灰的破铜烂铁!”
听完这番惊心动魄的秘辛,顾云庭眉头紧锁,忍不住开口插了一句:
“萧老,以您的通天能量,在东城竟也会查断了线?”
萧定国冷冷瞥了顾云庭一眼:“怎么?你顾云庭觉得,这世道上,位置站得越高的人,屁股底下就越干净?”
顾云庭老脸一僵,默然无语。
老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嘲弄:“位置高,只代表手里的权柄大、抹平痕迹的手段更脏!不代表心是红的!”
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砸得旁边的顾云峥嘴唇发干,彻底不敢接茬。
萧定国缓缓收回目光,重新凝视着秦策,眼底满是深沉的无奈:
“后来,我们耗尽心血,终于锁定了一条铁证——行动前夕,确实有一份最高绝密级路径图,被不该看的人提前调阅了。”
秦策眸光骤然一缩,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煞气:“是谁?”
萧定国沉默了足足五秒。
最终,这位戎马一生、从不低头的老人,极其艰难地摇了摇头:
“线在最顶端断了……没能锁死具体的人。”
秦策闻言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没有嘲讽,也没有怨怼,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局。可越是这种平淡,越像一把钝刀子,狠狠扎进了萧定国的心窝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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