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9章 荷塘月色(1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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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周凡在诊室里给几个村民拿了药,处理完手头的事,已经快十点了。沈清荷带着赵小渔和顾青蓝一早就去了荷塘,走之前给他留了张纸条压在药柜上:“中午回来吃饭,我做了凉面。”
字写得很好看,瘦长而有筋骨,像她这个人。
周凡把纸条收进口袋,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。昨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——沈清荷的体温,她压低了的呼吸,旁边床上赵小渔翻身的动静。
他睁开眼,笑了一下。
中午时分,沈清荷回来了,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,里面装着三盒凉面和一壶绿豆汤。赵小渔和顾青蓝跟在后面,赵小渔手里举着一朵刚摘的荷花,顾青蓝抱着速写本。
“周医生,吃饭。”沈清荷把凉面在诊桌上摆开,又从袋子里拿出四双筷子。
四个人围坐在诊桌旁吃凉面。面条是沈清荷自己擀的,筋道爽滑,拌着黄瓜丝、胡萝卜丝和芝麻酱,味道很好。
赵小渔吃得呼噜呼噜响,嘴角沾着芝麻酱;顾青蓝吃得很安静,一根一根地挑。
“下午你干什么?”沈清荷问周凡。
“有几个慢病随访要做,下午去村里转一圈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沈清荷说,“想看看你工作时候的样子。”
赵小渔抬起头: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下午继续画荷花。”沈清荷看了她一眼,“昨天那几张速写还没上色。”
赵小渔撇了撇嘴,没再坚持。顾青蓝什么也没说,继续吃面。
下午两点,周凡背着出诊箱出了门,沈清荷跟在他旁边。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和深色长裤,头发扎成低马尾,脚上穿着运动鞋,看起来比前两天朴素多了,但那种冷淡精致的气质还在。
第一家是村东头的刘大爷,高血压老病号。周凡给他量了血压,调整了药量,又叮嘱了几句。
沈清荷站在旁边看着,什么也没说,只是观察。
第二家是西头的张婶,糖尿病,脚上有个小溃疡。周凡蹲下来给她清创换药,动作熟练而细致。
张婶疼得嘶嘶吸气,周凡一边操作一边跟她聊天分散注意力。
“周大夫,这姑娘是谁啊?”张婶打量着沈清荷。
“省城来的画家,在村里采风。”
“画家?”张婶眼睛一亮,“画画的?能不能给我家老头子画一张?
“他今年七十了,还没照过相呢。”
沈清荷笑了一下:“可以,回头我来给大爷画。”
从张婶家出来,两人沿着村道走。六月的太阳很大,路边的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,蝉叫得震天响。
沈清荷走在他旁边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“你工作的时候很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很认真。跟坐在荷塘边发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。”
周凡笑了一下:“工作是工作。”
“所以你把自己切成两半,”沈清荷看着他,“一半给工作,一半留给自己。
“但这两个半都不是完整的你。”
周凡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目光很直,像要把他看穿。
“沈老师,你画画的时候想这么多,不累吗?”
“不累。”沈清荷说,“画画就是我的方式。
“我通过画人去理解人,就像你通过治病去理解人一样。”
两人走到村口的小卖部,赵翠花正坐在门口择菜,看见周凡和沈清荷一起走过来,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周大夫,出诊啊?”
“嗯,慢病随访。”
赵翠花看了沈清荷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,又转向周凡:“晚上来吃饭不?我炖了排骨。”
“再说。”
周凡没停步,沈清荷跟在他旁边走了过去。身后传来赵翠花“啧”的一声,跟上次看见他和林雪走在一起时一模一样。
“那个老板娘喜欢你。”沈清荷说。
“村里的女人都这样,热情。”
“不是热情。”沈清荷回头看了一眼,“她看你的眼神,是占有欲。
“就像我看中了一幅画,别人多看两眼我就不高兴。”
周凡没接话。两人继续往前走,走到荷塘边的时候,沈清荷停下来。
“歇会儿。”
两人在荷塘边的石头上坐下来。下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,白荷花在光里几乎透明,荷叶绿得发亮。
蛙声停了一会儿,又响起来。
“周凡,”沈清荷忽然叫他的名字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为什么会留在这个村子里?”
“想过。”
“答案是什么?”
周凡看着荷塘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在这里有用。”
沈清荷侧头看着他,目光很深: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
沈清荷没再问,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点上。她抽烟的姿势很熟练,吸一口,吐出来,烟雾在荷塘上空散开。
“我结过婚。”她忽然说,“前夫是个策展人,我们在一起八年,他出轨了三次。
“第三次的时候我发现了,收拾东西走了,什么都没要。”
周凡看着她。她吐出一口烟,表情很平静。
“离婚之后我开始到处走,哪里能画画就去哪里。柳沟村是我来的第十七个地方。”
沈清荷弹了弹烟灰:“我本来打算待一周就走,但现在改主意了。”
“因为荷塘?”
“因为荷塘,也因为别的。”她把烟掐灭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走吧,还有几家要随访?”
“三家。”
“走吧。”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周凡走在前面,沈清荷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。
她的步子很稳,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节奏上。
晚上,周凡刚洗完澡,沈清荷来敲门。
“小渔和青蓝去赵翠花那儿看电视了。”她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睡裙,头发散着,“屋子里就我一个人。”
周凡看了她一眼,侧身让她进来。沈清荷走进诊室,在椅子上坐下来,翘起二郎腿,睡裙的裙摆滑上膝头。
“今天画了一天荷花,”她说,“但满脑子都是你。”
周凡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沈清荷抬起头,目光直直地对上他的。
“你这个人有毒,”她说,“我画了这么多年画,第一次画不下去。”
周凡弯下腰,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,把她圈在中间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沈清荷伸手勾住他的脖子,把他拉下来,“画不下去就不画了。
“反正我也不是非要画画才能活。”
她吻了上去。周凡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,轻轻放到诊床上。
诊床是单人床,窄而硬,但沈清荷不在乎。深蓝色的睡裙松松地堆着,她的呼吸一点点乱起来。
周凡俯下身去,从她的额头开始,一路往下。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睫毛在灯影里轻轻发颤。
“周凡,”她喘着气,“今天……不用了。”
周凡停了一下,抬头看她。沈清荷的眼神很清醒,没有醉意,也没有冲动。
“你确定?”
“我确定。我三十四岁了,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周凡没再问。这一次比昨晚更慢,也更安静,像是两个人都舍不得把这一夜用完。
诊室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,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。
沈清荷的指尖攥着床单,攥得很紧;那些快要溢出来的声音,她咬着嘴唇,一点一点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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