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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8章 正厂长的账本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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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德昌的屋子里没有多余的家具。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份旧报纸。沈岸和我坐在椅子上。赵德昌坐在床边。

“赵德昌,孙德明说你是源头。化工厂的正厂长。二十年前辞职去了北方。带走了一整箱早期录像带。科长孙德明听你的。保卫科的人听科长的。你才是最早的那一个。”

赵德昌坐在床边,左手放在膝盖上。小指缺了一截,断口处的皮肤很平滑,像是很多年前就愈合了。“对。我是最早的。二十年前化工厂还在的时候,我在厂里装了第一批摄像头。更衣室、车间、办公室。录像带每周收一次。交给一个买家。买家给现金。一个月结一次账。我做了两年。后来化工厂要倒闭了,我把生意交给了科长孙德明。我带着录像带走了。去了北方。再也没有回来过。”

“买家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他只来厂里两次。每次都戴帽子。看不清脸。但他有一个特征。右手戴着一块金表。表带很松。他每次来都带一个黑色的皮箱。里面是现金。我把录像带给他。他把皮箱给我。交易就完了。从来不多说一句话。后来化工厂倒闭之前,他最后一次来。说以后不来了。让我把生意交给别人。我就交给了科长。”

“那个买家。金表。黑色皮箱。他有没有说过他是哪里人?有没有提过什么地址?”

“没有。但他最后一次来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他说‘北方那边我不管。但南方这边,你找别人接手。’他说南方。说明他自己是在南方的。也可能他是南方人。也可能他只是在南方活动。我不知道。但他再也没有出现过。”

沈岸把这句话记了下来。“赵德昌,你二十年前离开化工厂之后,去了齐齐哈尔。为什么选那里?”

赵德昌看着自己的手。“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齐齐哈尔。早年闯关东去的。我去投奔他。他帮我落了户口。找了份工作。我在厂里干了几年。退休了。就在这住下了。再也没有做过那种事。我把录像带锁在箱子里。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也没有卖过。就放着。放了二十年。”

“录像带在哪?”

赵德昌站起来,走到衣柜旁边。他把衣柜门打开。最里面一层放着一个旧皮箱。他拿出来,放在地上。打开。里面是成摞的录像带。跟化工厂地下室找到的一样。标签上写着“化工厂,更衣室”“车间”“办公室”。二十年前的。他带走了。

“这些录像带。你保存了二十年。没有销毁。为什么?”

赵德昌看着那个皮箱。“因为我怕。买家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,让我把这些东西交出去。他说这东西能证明他不是唯一一个。他说如果他出事了,让我把录像带交给警察。但二十年了他没有再来找过我。我也没有他的消息。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。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。所以我一直留着。没有给任何人看过。也没有销毁。就放在这里。等了二十年。”

“买家。那个戴金表的人。他说如果他出事了,让你把这些交出去。他说这东西能证明他不是唯一一个。他可能已经被抓了。也可能已经死了。但他没有来找你。所以你等了二十年。等到了我们。”

赵德昌点了点头。他把皮箱推到沈岸面前。“沈警官。录像带在这里。你们拿走吧。我跑了二十年。我女儿都不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。我没有人可以交代后事。这些东西你们拿走。我认了。”

沈岸把皮箱收好。“赵德昌,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、侵犯公民个人信息。现在正式拘留你。”

赵德昌站起来。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,看了我一眼。“林默。孙德明跟我说过你。你父亲的事。林建国。你父亲发现了钢筋问题。被周德明埋了。我知道这件事。但我没有管。我那时候已经走了。在齐齐哈尔。我听说你父亲的事。我没有管。我对不起你。”

“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父亲。你对不起所有被偷拍的人。”

赵德昌低下头。他被带走了。沈岸站在屋子里,看着墙上那张照片。年轻时候的赵德昌。站在化工厂的门口。旁边是科长孙德明和干事周德明。三个人笑着。他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。不知道摄像头。不知道录像带。不知道四代人。一条链。二十年前开始。到现在。

“林默,赵德昌抓了。源头断了。链条断了。四代人。全部抓了。赵德昌、孙德明科长、周德明、周德胜、赵德强。五个。加上。这个案子结了。”

“结了。赵德昌是源头。他抓了。链条断了。”

我站在赵德昌的屋子里,看着墙上那张照片。三个人笑着。二十年前。化工厂门口。他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。不知道摄像头。不知道录像带。不知道四代人。一条链。二十年前开始。到现在。赵德昌抓了。链条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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